青衣雪恨_第9章 院中隨處可見我布下的機關

青衣雪恨發布時間:2026-06-12作者:月映沙丘

院中隨處可見我佈下的機關,捉來的麻雀放進籠裡,捕的天牛和蛐蛐兒裝進罐中。

府中漸漸有下人來找我討要麻雀與蛐蛐兒,他們求著從我這兒買,轉身出了門又閒言碎語說我搞的這些把戲是為勾引王爺。

我賭安王知曉後會生出鄙夷與不屑,甚至還會生出怒氣,但時日長些終會因好奇而來見我。

這一日我沒有等太久。

安王來的時候,在院中的棋盤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黑子落下,才抬起頭來看立在門邊的我。

棋局解了,我換上新泡的一壺茶,他不緊不慢坐下,看看月色又看看樹上那些隨夜風搖擺的陶罐。

「程玄靈為何成今日這般,你可好奇?」

我自然想知道,可程玄靈那廝的嘴就像釘了釘子,如何也撬不開。

「北衛所副指揮使原是一個叫張朝忠的人,張朝忠死後,本王把這位置給了程玄靈,張朝忠何許人,你清楚?」

我搖頭。

「張朝忠是內閣首輔文啟山一手培養的刀手,程玄靈的兄長程滌並非自戕,而是死於張朝忠之手,所以張朝忠死的時候本王最先懷疑的便是程玄靈。」

「本王不怪他刀張朝忠,張朝忠本就該死,程玄靈是把好刀,好用,鋒利,聰明,但也危險。他這樣的人,若不懂得藏起鋒芒,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垂頭不語,可不知為什麼,聽著安王用極度陰冷的語氣誇程玄靈的時候,我心底隱隱是痛快的。

那個狗一樣的男人,血性,狠厲,睚眥必報,的確有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本事。

可又不得不佩服。

「你倆很像。

安王挑眉朝我看來。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說我與程玄靈都一樣,繼續孤行下去很難善終。

「京城有多少像你這樣的人?本王指的是,青衣族後人。」

安王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張摺好的紙攤開鋪平給我瞧:「這紙上是你進王府後的這段時日京中無端死掉的人,有官員,也有普通商販,手段殘忍,死者都有一個共同點,皆在青衣人滅族的那個時段到過安樂縣。」

「虞水心,你是在向本王展示你的能力,即便關在王府也能想刀便刀?」

安王眼裡寒光凜冽,比頭頂的月亮還冷清。

在他的逼視下,我應了聲:「是的。」

「你是他們的頭,本王把你關在府上,是靠什麼傳遞訊號授意他們何時何地該刀誰?」

我淡淡笑道:「王爺,我用的方法都是再簡單不過的小把戲,我們青衣人有自己的語言和暗號,彼此聯絡只需透過一些特有的聲音或者是物件,並無高深之處,習以為常而已。」

安王看了我一會兒,又望向院中那幾處被我精心佈置過的機關捕獵點,眉頭忽而舒展:「聲音。」

我點頭,拿起茶盞的蓋子上下輕擊杯沿,透過停頓造出區別。

「任何聲音。」

這個季節,雀鳥與蛐蛐兒的聲音是最好利用的,放在籠子和竹筒中,透過頂蓋的開合,叫聲忽暗忽明。

只需釋放訊號的人控制好間歇長短,聽的人足夠耐心,交流傳信又有何難。

安王察覺到牆角暗處的狗洞,眸光收緊。

我解釋:「王妃心善,每月給我的銀子和一些小物件就是從那裡遞出去。如王爺養了很多忠犬一樣,我也養了一條狗。

「還有什麼?」

夜風之中,那棵矮樹綁著的陶罐,在風的摩挲下相互碰撞,發出聲響。

「那也是傳遞訊號的?」

我搖頭:「那是計人頭的,死一個,我便打碎一個。」

安王冷冷笑:「有意思。」

是有意思,我並沒有通天的本事,在安王府裡做成這些,也是安王要探我深淺,有意要看罷了。

「王爺還沒說,程玄靈做錯了何事?」

「張朝忠驗屍的結論第一時間就呈到了我手上。他是中了圈套,被人埋伏夾擊而亡。本王推測應是有人從後頭勒斷了他的脖子。驗屍官在他的指甲裡取出了兇手的一些皮肉。他死得慘,大概掙扎得厲害,所以兇手身上應當留下了很深的傷。」

安王微微偏頭朝我看來,似想在我臉上找到哪怕一點的異樣,只可惜,就算天塌下來他也不會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畢竟我親眼見過山的垮塌。

「本王聽說青衣族的成年男子有在身上刺墨的習俗,張朝忠指甲縫裡那些皮肉確有刺墨的痕跡。」

安王的手指敲擊著石桌,眉目間盡顯位高位者的自負與深沉:「這個人叫秦源,是程玄靈手底下做事的百戶,案發後我命各千戶將自己所管的人挨個搜查,程玄靈親自回覆本王查無此人。

「但是前不久秦源突然死了,處理屍??的時候他身上有塊殘缺的刺墨。」

安王抬眼朝我瞧來,我用平靜回應他的注視。

「虞水心,你的心是什麼做的,出生入死的同伴死了竟沒有一絲動容?」

「人都會死,這是世間唯一平等的事。」

11

月餘後,我與程玄靈重逢在丹州。

我倆都經過喬裝,在擁擠得人人摩肩接踵的長街,隔著人潮仍然第一時間認出了彼此。

那一刻我深刻感知到自己與程玄靈就像河裡的兩條魚,命運的網忽而收緊,忽而放鬆,每一次收網,我倆皆在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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