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雪恨_第7章 封太子的時候
封太子的時候,為了安撫他與其母,皇上一併封他為安王。
這看似無上榮光,實際也有些敲打的意味,藩王終歸是臣,臣有二心就叫反。
誰也看不透安王年輕俊朗的面容後在想什麼。
他在人前總是光鮮亮麗,春風拂堤一般,謙遜克己、寬厚仁慈。此刻假山裡只剩我與他,他眼裡的陰沉才顯露出來。
「本王知道你是誰。」
「故意接近本王和王妃,又有意在秋獵上露頭,是你和程玄靈商量好的?」
「不說話?你知道在你身後的湖裡有多少屍骨嗎?在本王的府上死一個人,算不得什麼。」
在他陰沉沉的注視下,我平靜地開口:「王爺,揹負血海深仇的人不是那麼好刀的。」
聽得我承認,安王眼裡露出滿意的神色。
「你果然是青衣人,你和程玄靈在謀劃什麼?刀文啟山?」
我與安王對視,不置可否。
他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他現在在內閣話語權很重,不是那麼好刀的,你們近段時間玩的那些把戲,登不上臺面。」
「安王殿下,青衣人一向對朝廷恭謹,每年按時納貢,遵照約定從不滋生事端,我爹爹沒有脫離朝廷管束之心,更不會謀反,僅憑文啟山一人的話如何會導致列金山被炸燬、青衣人被趕盡刀絕的悲劇?」
世代守著列金山的青衣人把神脈視作保佑族人的信仰,忠誠得甚至有些傻,決不會為了權力與利益毀掉自己的信仰,相反天真地認為只要自己守好神脈,當好守山人,就能換來百世的和平。
可那片金山的誘惑太大,帝王的??懷寬廣得能裝下浩瀚山河,卻又狹窄得裝不下一座山。
朝中讒言雖然是有,但真正的讒言起於帝王心中惡魔。
「是以,文啟山要刀,也可不刀。」
我冷著面容看著安王,他細長的眼睛裡漸漸泛起驚訝,最終歸於平靜。
「歷來只有本王算計,本王討厭被人算計。」
08
安王扯爛了我的衣裳,並從我頭上一把拔下發簪,粗糲的拇指在我唇上霸道地揉搓了幾下,一股血??味竄進我的口中。
我感覺到疼,卻沒有躲開。
他走前嘴邊邪魅肆意的笑,就像我幼時記憶中那為了貪玩而搗蛋的頑劣孩童。
這便是他說的算計。
走出假山,我從此不清白,偏偏天公也作惡,安王走後不久,一場漂泊大雨就降下來。
我想體面些走出去都成了奢望。
程玄靈不知在哪接到的風聲,半路撐著一把傘趕來,那把灰白的傘剛想撐過我的頭頂,就被我厲聲喝住了。
「走開。」
程玄靈,你比我更清楚安王的意圖,為何還要來?為何還會來?
雨水彷彿隔絕兩個世界的帷幕,我清楚我走的每一步,都是通往復仇的階梯。
我看不清傘下程玄靈的模樣,卻莫名覺得他的神色並不太好,甚至是沉重的。
想起那日他的那句話:「虞水心,希望你不會後悔。」
我當然不會,這才哪到哪啊?
我的模樣惹來王府很多下人的圍觀,他們站在遠處的迴廊下,朝著此刻落魄不堪的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他們把我當成偷盜者,用骯髒下作的手段正要竊取本不屬於我的榮寵。
「都在看什麼?本宮將你們一個二個都喂得太飽了是嗎?無事可做就回去捲上鋪蓋走人。
」
有人為安王妃撐著傘,我看見她提著裙襬小跑著朝我過來,將小蠻手上的衣裳接過來,把衣不蔽體的我包上,隨後又把傘遮過來。
安王妃把我的手牽起:「水心,快與我進屋。」
初秋的時節並不那麼冷,但安王妃的房裡提早升起了一爐火。我坐在火盆邊,手捧著她遞來的熱茶,她的話語彷彿從遙遠的夢境傳來。
「我進府五年,小世子夭折後便未再有過身孕。提過給王爺納側妃,他始終不鬆口。我還從未見他對哪個女子失控過,這般雖不像王爺的做法,但也恰好說明你的不同。。
「你可願意進府?水心?」
我惶然一驚,抬頭看著安王妃。她溫和、柔情,像雪山初融時蜿蜒流淌的溪,如此美好。
但這份婉轉美好背後,卻有我才能讀懂的故事。
安王妃這番話不過是說給小蠻和其他下人聽的。待其他人都退下後,她又重新朝我看來,已然換上了一副平靜疏離的面容。
「水心,我從前也想過像你這般果敢決絕、孤注一擲。我從未做成你,卻又從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我那樣心疼你,又那樣懂你。」
後來的事,據說是安王不同意,他對安王妃說:「鄉野來的女子,滿腹心思詭計,留她在你身邊做個丫鬟都算抬舉她了。」
論心思詭計,我與安王半斤八兩,他有意做戲讓人都以為他輕薄了我,又故意只給我個侍女的身份,是有意打壓,也算是懲罰。
安王妃卻第一次忤逆了他:「水心不是唯唯諾諾的女子,若王爺不想要她,她有一身武藝,不如給她一份差事,苦點累點也不怕,別將她困著。
」
大約是安王妃鮮少在安王面前提要求,安王驚訝之餘竟也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