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雪恨_第5章 我從小長在山裡
我從小長在山裡,比這些養在京城的貴族更懂如何獲得一張完整的虎皮。
雖然我提早從安王妃那裡知曉了聖意並有所準備,但要用的手段有些極端,說到底我也沒有親自試過。
連同程玄靈在內的數人與白虎纏鬥得正緊,我趁此機會從樹梢跳落在虎背之上,由於我的身量輕,落下時白虎並沒有給出明顯的反應。
它只顧著狂奔,撒瘋一樣撲咬惹怒他的人。
我抓著他脖子的皮毛,將身子伏低,咬牙經受著這一場無法形容的搖擺顛簸,險些嘔出來。
待它逐漸平息,也是精力快耗盡的時候,我拔出後腰藏著的兩把短刀,極快極準地朝它眼睛刺去。
只刺中了一隻,另一隻脫了手。
痛感令白虎再度發瘋抓狂,我被甩了下來,它不再撲咬程玄靈等人,而是轉頭追我。
我翻滾數圈已到末路,眼看躲不過去,生死一線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橫擋在我身前。
是程玄靈雙手握刀抵在白虎下頜,將那血盆大口頂開了。
他使出內力,狠命一推,白虎被推翻在地,虎爪從他肩上撓過去。
白虎再度撲上來,將程玄靈整個壓住。
我瞅準機會爬上樹梢,掏出竹管對準虎頭連吹數次,毒針瞬間沒入雪白的皮毛中不見蹤影。
毒針中浸潤了足量特製的麻藥,只要射中的地方準確,即便是白虎這樣的龐然大物,也能被瞬時麻痺。
終於,白虎山一般垮塌下來,完全砸倒在程玄靈身上。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程玄靈從白虎的腹下拖出來,他兩眼一翻,噴出一口血。
「你乾脆也扒了我的皮吧。」
我本來還挺抱歉連累程玄靈受傷,聽他這麼一說沒忍住冷笑出來:「你的皮值幾個錢,拿來做鼓都嫌硬了。」
我一面回答一面蹲下在白虎的脖頸和頭頂處翻找,程玄靈好奇地張望,問我找什麼。
我將摸到的十數支細若銀毫的針在他眼前晃一下後飛快地藏進自己腰間的袋子,然後看著程玄靈道:
「程二哥,你做到了,完整的虎,完整的皮。」
06
完整的虎,完整的皮。
高臺上的帝王目露驚歎:「程玄靈,你辦到了?」
程玄靈抱拳俯身道:「稟聖上,微臣不敢邀功,與這白虎都是以命相搏,不過是氣運比它好些。」
此刻我已悄無聲息地回到方才站的位置,幸運的是方才林中大多「好漢」見形勢不對都逃散而去,瞧見那幕的又都是程玄靈的人。
賞賜的黃金到了程玄靈手上,滿朝都知道安王才是程玄靈的伯樂,這份功是會記在安王頭上的。
人群中我欣賞著程玄靈領功時驕傲的模樣,目光交匯時,我讀出他眼中對我的「讚許」。
對我來說合作有望,這便足矣。
秋獵後是晚宴,我與程玄靈處理好了各自身上的傷,重新換了衣裳。
高位者在大殿內飲酒尋歡,我與程玄靈則抱著雙臂站在廣場賞月。
「我以為你打算勾引安王。」
「是啊。」
我點頭如搗蒜。
程玄靈的眉心糾整合一團:「安王應當不會喜歡敢徒手打老虎的女子。」
我陡然變臉:「不早說?」
「......」
程玄靈臉上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茫然和無措,顯然把我隨口的玩笑話當了真,直到看見我「噗」
一聲笑出來,他才意識到自己被逗弄了。
「虞水心,你......」
他像要生氣,卻又轉而無奈地笑:「什麼境地了,還開得出玩笑。」
「那怎麼辦,也不能天天跺腳天天哭啊。」
我偏頭看著他:「程玄靈,你哭了嗎?」
遭遇人生劇變的時候,哭了嗎?
「你話很煩。」
月色映在程玄靈古銅色的面龐上,那張冷漠的臉被鍍上柔和的光,看上去不那麼臭,這讓我打從心底裡認可了他的美貌。
如此俊朗挺拔的人,如此一身才幹,要不是這場變故,他的人生會是如何呢?
而我夢中的列金山,山巒秀麗,馥郁悠遠,亦是碎成了天地間的塵煙。
不光人無再少年,花也沒有重開日。
哭了嗎?應是哭了的,恨不能哭碎了自己。
安王妃身邊的丫鬟小蠻忽然過來找我,將一個白玉瓷瓶遞過來,臉上堆著恭謹的笑意:「姑娘,王妃讓奴婢把這金瘡藥給您送來,還讓奴婢轉達她的關切。」
待小蠻走後,程玄靈側目瞧來:「你在歡喜樓是為了接近安王?」
「安王從不來歡喜樓這種地方。」
「我當然知道安王不來,但安王妃會來。」
我笑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力。
安王妃平日不愛出門,但愛吃歡喜樓的招牌菜水晶燒鵝和荔枝甜蝦,一兩個月總會來那麼一次,二樓最上乘那間包廂是為她特意留出來的。
安王妃每次來都是我負責伺候,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因而她也沒有留意到我。
只是與萬珍珍寒暄的時候問了句:「又招人了?」
「一個可憐人兒,家中遭難唯餘她一人,我不留下她怕是要遭罪咯。
」
沒多久,我的機遇就來了。
那日安王妃剛一落座,一枚冷箭就從對面的屋頂射來。她帶的都是絕頂高手,但射箭的人內力也很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