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

我家高祖長壽,108 歲的時候，她見到了五世孫。

小時候，村裡壞心眼的人總喜歡逗我。

「老而不死是為賊，你家高祖總也不死，是等著偷你們這些小輩的命呢。」

我不信。

直到大堂哥家剛滿月的龍鳳胎失蹤，高祖一夜白髮變青絲。

我才發現她好像真的很嚇人。

01

高祖的不對勁是從倆奶糰子進門開始的。

她喜歡嗦雞爪子。

我爺孝順，每逢集市都會給她買十幾個酥香軟爛的雞爪子回來。

可是那天，高祖竟然把我爺買回來的雞爪子扔到了一邊。

還罵罵咧咧地絮叨:「又是雞爪子，寡淡沒味，不如小孩子的手指頭。」

忽然，她扭頭看我:「雞爪子，要吃嗎?」

我瘋狂點頭。

高祖拿了個雞爪子在我眼前晃。

「等天黑了，把你爺爺奶奶哄出門，這些雞爪子都是你的。」

不等我回話。

高祖的柺杖就狠狠落在了我屁股上。

「磨磨唧唧的，跟你爺爺一樣，都是沒骨頭的軟傢伙，我怎麼養了你們這一窩廢物......」

高祖的柺杖很硬，打得我屁股生疼。

我跳著腳跑出了她的屋子。

恰好與進門的堂嫂撞了個滿懷。

02

「哎呦，星寶，都當姑姑了，怎麼還這麼莽撞?」

堂嫂怕我撞到小侄子和小侄女，把我提溜了起來。

然後，我就跟堂哥懷裡的兩個奶糰子平視了。

奶糰子超好看。

粉嫩粉嫩的。

見我看他們，其中一個把嗦擼得溼淋淋的手指遞給了我。

嘴裡還嘰裡咕嚕地叫著。

堂嫂仰頭哈哈大笑:「星寶，小侄女喜歡你，要把手指頭分給你吃呢。」

滿屋子的人都在笑。

只有我全身發抖。

吃手指頭?

剛才在高祖屋裡，她好像說小孩的手指頭比雞爪子好吃來著......

鬼使神差地，我回頭朝高祖的屋子看。

房門半掩，屋裡黑漆漆的。

忽然，高祖滿是褶皺的臉出現在了門縫間。

眼球渾濁，但是眼神專注。

她看的不是我，是堂哥懷裡的奶糰子。

03

我想提醒堂嫂注意高祖。

沒想到，還沒來得及開口，堂嫂就把我丟開了。

因為我爺來了，他要把兩個奶糰子抱給高祖看。

我拽著堂嫂的衣角不撒手。

堂嫂回頭看了我一眼。

「星寶乖，堂嫂坐了好幾個小時車，累壞了，晚點再陪你玩好不好?」

我打小嘴笨，越是著急越說不出話來。

最後眼淚都掉下來了，一句話也沒說完整。

堂嫂是真的累了，從包裡翻出個棒棒糖，塞給我就走了。

家裡添新丁，高祖六世同堂，能來的親戚都來了。

我一個小孩，不管怎麼努力都擠不到高祖跟前。

怕高祖吃奶糰子的手指頭，我擠不進屋子，就爬到了窗戶上。

堂嫂對我那麼好，我不能讓她失去孩子。

04

從早上蹲到下午，我餓得兩眼昏花。

堂嫂休息好了，從樓上下來看孩子。

見我蹲在窗臺上，不由就蹙了眉:「星寶，天黑了，你不去睡覺，坐這裡幹什麼?」

我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嫂嫂，別......別把奶糰子給高祖......她吃......吃小孩手指頭......」

堂嫂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拿了紙巾給我擦鼻涕:「你這孩子，真讓人心疼，走，嫂嫂帶你去吃好的。」

堂嫂拽著我要走。

可是我怕高祖吃奶糰子手指頭。

撒潑打滾不肯走，驚動了我爺，我爺抬腳就踢我。

「不要鬧了，你高祖睡著了，別吵醒她。」

睡了?

我歪頭往高祖屋裡看了一眼。

哪裡睡了?

高祖的眼睛睜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兩個奶糰子看。

我拽著堂嫂的衣角瘋狂掉眼淚:「抱走......快，把他們抱走。」

我爺被我哭得沒了耐心，推搡了我一把，高聲喊我奶把我弄走。

我奶從灶臺後邊出來，埋怨了我爺一句，抱起我就往外走。

「星寶乖，今天家裡人多，奶奶顧不上你，你乖乖睡覺，晚一點奶奶給你拿糖酥吃好不好?」

「奶奶，不是......不是星寶，是奶糰子......高祖說......要吃奶糰子的手指頭......」

一整天了，我終於把這句話給說了出來。

跟其他人不一樣。

奶奶沒有笑，而是蹙起眉頭，表情也變得嚴肅。

「你什麼時候聽到高祖說要吃奶糰子的手指頭?」

「早......早上，我爺給高祖買了雞爪子，她說沒味不吃，還讓我晚上把你和爺爺哄出去。」

我奶眼裡閃過慌亂，胡亂把我塞進屋裡就走了。

「星寶，你在這裡乖乖等奶奶，奶奶去去就來。」

我奶給我拿的都是好吃的。

糖酥、金果，還有酥餅......

一整天沒吃飯，看到吃的，我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可不知為何。

我把肚子都吃圓了。

我奶也沒回來。

2

天黑透了。

來看奶糰子的人要麼回自己家了，要麼去樓上睡覺了，院子裡安靜得嚇人。

我把門開了條縫，輕輕地喊了聲奶奶。

「沒出息的軟骨頭，一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有什麼用?不如一把掐死了事。」

頭頂傳來高祖的聲音。

我奶沒回來。

高祖來了。

她把柺杖扔了，雞爪子一樣的手要掐我脖子。

我怕到不行，拉開門往外跑。

沒想到高祖一伸腳就把我絆倒了。

「還想跑，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高祖的柺杖狠狠落在我的腿上。

疼得我眼淚直掉。

我想哭，高祖一把捂住了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