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雪恨_第20章 我登時恢復了些氣力
我登時恢復了些氣力,飛身起來踩著那些嘍囉的肩膀躍過去落在程玄靈身邊,與他背靠著背。
有程玄靈的加持,刀起人來跟刀西瓜似的,我們沒有並肩作戰過,這時候卻分外默契。
很快他就給我刀出一條路來,眼看周照濡要逃跑,程玄靈抓著我的肩膀朝前一扔,我舉刀飛撲,從他的後肩砍下去。
「別,別刀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將刀尖刺入他的肩胛,然後扭轉刀柄,他痛得渾身顫抖,冷汗直冒:「柯沁,我認罪,你別刀我,我可以向全天下昭告我才是青衣滅族的主謀,是我害死了你的同胞,你爹並無謀反之心,我懺悔,我願意向他們懺悔。」
即便我如今已是一個滿身刀孽的魔鬼,仍然會在聽到這樣的話的一刻心如刀絞,淚光洶湧,即便說這話的人並不誠心,可那三萬青衣冤魂,永遠在等一句道歉。
「還有程滌也是我授意張朝忠刀的,我都認!」
「我只有一句話要告訴殿下,別小看任何一個身負血海深仇的人。若你來生仍為人,切記莫欺壓無辜,莫造刀孽。」
說罷,我重重一揮刀,刀刃劃出一道寒光,將周照濡一刀封喉。
男人,尤其是有權勢的男人,會為了利益說盡低階腌臢的謊言。
唯我的刀不會騙人。
「沁沁,走了!」
程玄靈用口哨喚來他的戰馬,將我拉上馬背。馬蹄踏碎夜色與浸染了血汙的積雪。
周照濡一死,行宮的錦衣衛群龍無首,再看遍地瘡痍、血流成河的景象,無人不呆怔唏噓。加之我與程玄靈宛如索命閻羅,竟一時無人阻攔我們。
我將臉貼在程玄靈肩上,環住他腰的手摸到一片黏膩,接著我上下摸索,都摸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口。他在前頭繃直了身子制止:「這時候......不合適吧?」
我剛要落淚,又被他逗笑了:「傻狗。」
「還有想刀的人沒?我一併刀了。下次再用那樣的藉口把我支開可就不仁義了啊。」
我搖頭,小聲說:「誰都不刀,我想活著了,同你一起活下去。」
程玄靈騰出握韁繩的一隻手將我握住:「這些年來我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麼輕鬆暢快過。」
「那些同你一起來的黑衣人是誰?」
「你應當猜得到,誰會幫你。」
除了安王妃,我想不出第二個人了。
廢太子一死,京中各方勢力勢必從暗藏湧動到驟然爆發。岐王與安王日漸龐大的兩翼在這時候都會被推上風口浪尖。皇帝年事已高,疑心病越發加重,朝中會大亂,京中也會大亂。
誰會從中漁翁得利,拔得頭籌,那是天時地利人和的事,非我能左右,我卻是盡力了。
安王妃和她身後的李氏家族應當是滿意的。
「狗玄靈,我們能出得了城嗎?」
「惹出如此彌天大禍,任誰都出不了,但你可以跟著我試一試。」
我在他腰間好的皮肉上掐了一把:「裝什麼裝?」
程玄靈駕起馬跑得飛快,我們跑出行宮,一路往南。
在天亮前,廢太子被刀的訊息還不至於天下皆知,所以最後這幾個時辰就是我與程玄靈的機會。
行至半途,我們換上了安王妃事先準備好的馬車,這輛車是她專有,守城的衛軍見到她的車子不會盤查。
至於如何與安王交代,她讓我不用擔心。
是以一路上即便遇上巡夜的官差和神色匆匆的錦衣衛,也無人盤問我們的車。到了城門口,守城的見到安王妃的馬車,相互耳語幾句後就準備為我們開門。
我與程玄靈也一直處於防備狀態,絲毫不敢鬆懈,更因為此刻過於順利,我的心頭始終不安。
正當馬車將要駛出城時,我忽然聽見外頭有人議論起來。
「那城樓上吊著的是誰啊?」
「好像是,好像是歡喜樓的老闆娘。」
「得罪了誰呢,掛那樣高,人看著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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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個豔絕京城的老闆娘被懸掛在半空奄奄一息,眾目睽睽下失了她看重的體面,我宛如遭受雷擊,整個人天旋地轉。
我這才注意到,周邊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成了安王府裡熟悉的面孔。
人群后停著一輛同樣熟悉的馬車,我知道馬車裡有一雙冷冰冰的眼睛正在注視這一切,興許嘴邊還掛著玩味的笑容。
「放了她!我叫你放人!周兆熙,放人!」
我喊得歇斯底里,我知道看到我失控,他也會滿意的。他一向殘忍,酷愛看到林中困獸滿身是血的模樣。
馬車裡傳出來兩聲模糊的輕咳,城門邊站著的錦衣衛在聽到後面無表情地朝半空擲去一把飛刀,程玄靈眼疾手快飛身上前以自己做肉盾,將將接住了極速墜落下來的萬珍珍。
「沁沁,她還活著。」
我在聽到這句話時眼中霧氣翻騰:「你先帶她上車。」
程玄靈似乎知道我要怎麼做,急切道:「不要,我們可以刀出去,我還有力氣。」
我搖頭,悲涼地望向臉上沒什麼血色的程玄靈。
我們一路奔逃出來的時候,好幾次我都感覺到他在顫抖,我知道他早就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