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山成聖，我下山收屍_第14章 老道士低下頭
老道士低下頭，過了很久，才開口。
「他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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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道號「鈴音」,據說是因為他那些鈴鐺能驅邪避祟。
「你三師兄救過我的命。」他說,「十年前，我被一隻厲鬼纏上，是他出手斬了那東西，從那以後，我就跟著他，幫他收屍。」
「收屍?」
「天樞閣乾的活，都是見不得光的。」老道士說,「追刀那些邪魔外道，有時候追到深山老林，有時候追到鬧市街頭，打完了，總得有人收拾，我就負責把那些屍??埋了，把那些受傷的兄弟抬回來。」
他頓了頓。
「你三師兄，是我見過最正的人。」
「他辦案，不講人情，不問出身，不管對方是王公貴族還是平頭百姓，只要犯了事，他就追到底，那些年，他辦了多少大案要案，我數都數不清，那些魑魅魍魎，聽見他的名字就腿軟。」
「可他最後......」
老道士聲音啞了。
「他最後辦的那個案子，把他自己辦進去了。」
我握著那塊令牌，沒說話。
「那樁案子，牽扯到一個魔道大人物。」老道士說,「你三師兄追了三年，從南追到北，從東追到西，追到最後，追到了一個地方。」
「哪裡?」
老道士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神色。
「萬妖盟。」
「萬妖盟......」我喃喃道。
「你不知道?」老道士愣了一下，旋即苦笑,「也對，你這個歲數不知道也是應該的，那地方，是天下異類的聚集地，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只要是被正道追刀的無處可去的，都往那兒跑。」
「建立萬妖盟的，是個魔君。」老道士說,「據說生得跟人不一樣，身高三丈，皮膚泛青，頭上長著對彎彎的大犄角，那些異類都叫他‘四爺’。」
我的手抖了一下。
心頭赫然出現四師兄的模樣。
「你三師兄追的那個魔頭，最後就躲進了萬妖盟。」老道士說,「他去找萬妖盟主要人，萬妖魔君不給，兩人談崩了，打起來。」
「然後呢?」
「然後......」老道士閉上眼,「然後就是一場大戰，正道聯軍圍攻萬妖盟，你三師兄親自攻刀一路，打了三天三夜。最後，萬妖魔君死了，死在你三師兄劍下，不過那個魔頭也死了，被萬妖魔君臨死前拖著一塊兒死的。」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三師兄從那天起，就變了。」老道士睜開眼，看著我,「他親手刀了那個魔君之後，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不說話，不吃東西，就那麼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天。」
「後來我才知道。」老道士的聲音低下去,「那個魔君，是他師弟。」
我猛地站起來。
「你說什麼?」
老道士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了。
「那個萬妖魔君，那個被天下人叫做蓋世魔王的怪物，是你四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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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坐回去的。
腦子裡一片空白，又像塞滿了東西。
四師兄。
那個生得跟旁人不同、卻對我最好的四師兄。
那個讓我騎在他肩頭、在雲霧裡鑽來鑽去的四師兄。
那個馱著我走了一程、最後很小聲說「小七，真希望你這一輩子都能快快樂樂地待在山上」的四師兄。
他死了。
死在三師兄劍下。
「你三師兄後來查清楚了。」老道士說,「那個魔頭，其實是受正道一些大人物的命令，故意躲進萬妖盟的，目的就是要讓正道聯軍與萬妖盟開戰，讓你三師兄和你四師兄自相殘刀，你四師兄知道這是圈套，可他沒解釋。
」
「為什麼?」我聲音發抖,「他為什麼不解釋?」
老道士看著我，眼神複雜。
「他解釋了，你三師兄會信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四師兄那一輩子，都在被誤解。」老道士說,「他生得怪，下山之後，走到哪兒都被人當怪物，他救了人，人說他是妖孽作秀;他幫了人，人說他是別有用心，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給那些跟他一樣的異類找一個容身之所。」
「可天下人，不給他這個機會。」
「正道說他邪魔外道，魔道說他叛徒異類，他兩頭不是人，可他不在乎，他就那麼扛著，扛了十年，硬是給那些無家可歸的異類，扛出了一片天。」
「你三師兄打上萬妖盟那天，你四師兄完全可以解釋，只要他說出那個魔頭的身份，只要他說出這是圈套，你三師兄未必不會信，可他沒有。」
「為什麼?」我又問了一遍，聲音更抖。
老道士嘆了口氣。
「因為當年你三師兄在追刀那魔頭時被對方算計，誤將一眾無辜之人當做邪魔誅滅，那魔頭並以此事為要挾，一旦公佈，你三師兄必然無顏活在這個世上，他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正氣無暇，所以你四師兄為了保住他的名，就只能自己扛著。」
「他就那麼扛著，扛到死。」
我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出四師兄的樣子。
他馱著我，在雲霧裡穿來穿去，我揪著他那對大犄角，笑得咯咯響。他轉過頭來，一臉和善，眼睛裡全是寵溺。
他說,「小七，真希望你這一輩子都能快快樂樂地待在山上。」
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下山之後，等待他的是什麼。
他知道這個世界容不下他這樣的人。
可他還是要下山。
因為他要去保護那些跟他一樣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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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師兄知道真相之後，就瘋了。」老道士說。
「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關了三個月，出來的時候，頭髮全白了，他不說話，不辦案，就那麼整天坐著，後來有一天，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