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山成聖,我下山收屍_第10章 浩然書院似乎又恢復到了往日欣欣向榮的光景
浩然書院似乎又恢復到了往日欣欣向榮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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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依然是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手裡攥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我教的字。
有一天她跑過來,舉著一張發黃的草紙給我看。
「小先生,我寫的字。」
我低頭看。
歪歪扭扭,卻又一撇一捺,頂天立地。
我愣了一下。
然後摸摸她的腦袋。
「寫得好。」
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夜裡我回到破屋,望著眼前的漆黑髮呆,??口那團暖意,一天比一天熱。
二師兄,你看見了嗎?
你的書,有人讀了。
你的道理,有人聽了。
可這事瞞不了多久,很快文聖的師弟在這裡講學的事情便傳進了文廟那些人的耳中。
這天傍晚,講學散了,我坐在青石板上翻殘頁。
老漢沒走,蹲在邊上抽旱菸,抽了半天,他才開口。
「小先生,鎮上有人來打聽你。」
我抬頭。
「什麼人?」
老漢磕了磕菸袋鍋,說道:「不是好人。」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道:「那些人問,誰在這兒講學?講的是誰的學問?來聽的人多不多?」
「你怎麼說?」
「我說不知道。」老漢看了我一眼,「可他們不會只問我一個。」
我點點頭。
「沒事。」
老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嘆口氣。
「小先生,文聖的學問是好的,可這個世道......好與壞是最難評判的。」
他走了。
我坐在那兒,看著天一點一點黑下來,??口那團暖意,燒得比白天還旺。
我知道,二師兄當年就是因為學問高,才遭受到了迫害。
可我不是二師兄。
道理講不通,我還有拳頭。
這天早上,人來得比往常還多。
棚子底下坐滿了,外頭還站著幾十號。
阿寧照例坐在最前頭,手裡攥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我剛站上青石板,還沒開口,人群后頭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
七八個人擠進來。
領頭的是個胖子,腆著肚子,穿著一身綢緞,一看就是有錢的主兒,後頭跟著幾個打手模樣的漢子,橫眉立目,手裡拎著棍棒。
胖子往我面前一站,上下打量。
「你就是那個講學的?」
我說,「是。」
他嗤笑一聲。
「毛都沒長齊,也敢開堂講學?你懂個屁的學問!」
底下的人不敢吭聲。
「你來幹什麼?」我問道。
胖子抱著胳膊,拿腔拿調。
「文廟的王夫子讓我帶個話,你這講學,該停了。」
「為什麼?」
「為什麼?」胖子笑了,「你算個什麼東西?沒功名,沒師承,也配講學?講的那些破爛玩意兒,都是那個罪人的歪理邪說,再講下去,把人都教壞了!」
陳遠怒不可遏的大聲斥責到,「你憑什麼說文聖的學問是歪理!」
胖子一瞪眼,「我胡說?這是文廟給的評判,連朝廷都認可的,怎麼!你還想接著蹲大牢嗎?」
陳遠氣不過,擼起袖子就要上前,被我一把攔住。
胖子看著我,臉上帶著鄙夷,「話我帶到了,識相的,自己收拾鋪蓋滾蛋,要是不識抬舉。」
他往後一招手。
那幾個打手上前一步,棍棒往地上一杵,「嘭」的一聲悶響。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平靜問道:「講完了?」
胖子一愣。
「講完了就滾。」
胖子臉漲得通紅。
「你他媽找死!」他一揮手,「給我打!往死裡打!」
幾個打手衝上來,棍棒劈頭蓋臉砸下來。
這些地痞流氓可比不上武盟那些人,我只是隨意出手,他們便哭爹喊孃的跪地求饒了。
「回去告訴那個王夫子。」我看著那個胖子說道,「想讓我住口,讓他親自來。
」
胖子臉都白了,爬起來就跑,連滾帶爬,鞋都跑丟一隻。
地上那幾個打手哼哼唧唧爬起來,跟著跑了。
陳遠走過來,看著我,眼神複雜。
「先生......」
我站起來。
「沒事了,繼續講學。」
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慢慢坐回去。
小丫頭也坐回去了,攥著那根樹枝,看著我,眼睛裡全是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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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我躺在那間破屋裡,盯著黑漆漆的房梁,外頭有蟲子在叫,叫得人心煩。
後半夜,我爬起來,走到院子裡。
月光底下,那十七片殘頁攤在石板上,我一張一張看過去。
二師兄的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我伸手摸了摸。
涼絲絲的,像露水。
??口的暖意往上湧,湧到眼眶邊上,我眨了眨眼,把它眨回去。
天快亮的時候,我回屋眯了一會兒。
做了個夢。
夢裡二師兄還蹲在山門裡頭,拿樹枝在地上劃拉,教我認字,我蹲在旁邊,託著腮幫子看,看得直打哈欠。
他抬起頭,笑著問我,「小七,困了?」
我搖了搖頭。
他又低下頭,接著寫。
寫的依舊是「人」。
一撇一捺,頂天立地。
我猛地睜開眼。
外頭有人在喊。
「先生!先生不好了!」
是陳遠的聲音。
我翻身爬起來,推開門,外頭天已經大亮了。
陳遠站在院子門口,臉上全是血。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怎麼回事?」
他還沒說出話來,身子一晃,往地上栽去。
我一把扶住他,低頭看。
他後腦勺上開了條口子,血順著脖子往下淌,把衣裳都染紅了,胳膊也斷了,以一個奇怪的角度耷拉著。
「誰幹的?」
我聲音發緊。
陳遠喘了幾口氣,擠出幾個字:
「講學......他們砸了講學的地方......阿寧......」
我心裡猛地一揪。
「阿寧怎麼了?」
陳遠嘴唇哆嗦著,眼淚混著血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