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山成聖,我下山收屍_第3章 第二天
」
「第二天,來了一百三十多個,還有使陰招的、放暗器的,武聖身上見了血,可那拳頭,還是一拳一個,沒人能撐過第二招。」
「第三天,武盟的人親自下場,八個長老輪番上陣,精英弟子更是不計其數,又是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武聖打到後來,拳頭都抬不起來了,可他還是站著,還是沒倒,其實哪怕他退了這一步,也絕不會有人敢說什麼,可他就是要武盟眾人心服口服。」
茶館裡鴉雀無聲。
我攥著茶碗,指節發白。
「眼看第四天即將破曉,就在這時候,有人在他茶裡下了毒!」
說書先生咬牙切齒:
「武盟買通了他的弟子,趁他力竭,給他喝了廢功散,那名弟子更是背後偷襲,本就是強撐這一口氣的武聖最終倒下,儘管他贏了擂臺上的較量,卻終究倒在了人心的險惡。」
「隨後那些人跳出來,列數武聖十大罪狀!」
「什麼私立門戶、什麼目無朝廷......全是放屁!」
老頭眼眶紅了。
我手裡的茶碗,猛地一顫。
茶水灑出來,燙了手,我卻覺不出來。
「三寸舌,這事你都敢講,你是真不怕死。」有人打趣道。
說書先生嘆了口氣,「如此豪傑,落得這般下場,我若不說出來,心中憤懣不平啊!」
我也跟著嘆氣,「可惜了。」
真的只是可惜。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一個聽過就忘的故事,一句隨口而出的感慨。
甚至有那麼一瞬的瞎想,這位武聖與大師兄誰更厲害。
4
離開茶館,我在鎮上閒逛,走著走著,出了鎮子,到了一處廢棄的演武場。
場子不大,中間立著幾個木人樁,四周長滿了雜草,幾個少年正在裡頭練拳,大的不過十五六,小的才七八歲,打得亂七八糟,毫無章法。
我蹲在邊上看了一會兒,看得著急。
那個大的出拳,胳膊肘往外拐,力都卸了;那個中的抬腿,膝蓋先彎,破綻全露;那個小的更別提,連站都站不穩,一蹦一蹦像只兔子。
「不對不對不對!」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衝動,蹭地站起來,走過去。
幾個少年停了手,瞪著我。
大的那個上下打量我一眼。
我穿著山上的舊衣裳,補丁摞補丁,破破爛爛,懷裡抱著把破木劍,活脫脫一個小乞丐。
「你誰啊?」他皺眉。
「你這拳不對。」我指著他的胳膊,「起手式要這樣。」
我擺出大師兄教的姿勢。
這姿勢我打了無數遍,在山崖上,在木人樁前,在那些無人問津的日日夜夜,閉著眼睛都能打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一拳打在木人樁上。
「嘭。」
木人樁紋絲不動。
幾個少年愣了一愣,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
「哪裡來的小乞丐,裝模作樣!」
「你看他那樣子,跟個猴兒似的!」
我訕訕收拳,撓了撓頭,「可能......可能是我沒吃飯......」
他們笑得更大聲了。
我臉漲得通紅,抱著木劍,灰溜溜地跑了。
跑出老遠,還能聽見他們的笑聲。
我沒往心裡去,真的沒往心裡去。
肚子餓了,得找點吃的。
然而,就在我走後不久,那個木人樁,突然從中間裂開一道縫。
縫越來越寬,越來越深。
「轟——」
木人樁從中間裂成兩半,轟然倒塌。
煙塵散盡,那幾個少年站在原地,一個個張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更遠處,一個瘸腿的漢子站在樹蔭下,死死盯著我的背影,渾身發抖。
「這拳......這拳是......」
他嘴唇哆嗦著,眼眶通紅。
「不可能......不可能......」
我渾然不知。
還在想晚上去哪兒討碗麵吃。
那家麵攤的大娘人真好,見我可憐,又請我吃了一碗麵湯,我蹲在路邊連湯都喝完。
這時我想起二師兄講過的道理,別人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不該將別人的善良視作理所當然。
想到這裡,我連忙從自己的破衣口袋中摸出一根藥田裡的山參送給老闆娘,我不知道這根山參值多少錢,但這是除了哪把破木劍外我最寶貴的東西。
在老闆娘震驚的目光中,我擺了擺手,又回破廟睡覺。
夜裡又做夢了。
夢裡大師兄在崖邊打拳,我就蹲在旁邊看。
他打得很慢,每一拳都像是拆開了揉碎了,讓我看清每一個動作。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拳頭上,照在他眯起的眼睛上。
他收了拳,笑著問我,「小七,記住了沒?」
我摸著頭傻笑道:「還是隻記住了起手式。」
他摸摸我的頭,掌心又大又暖。
「無妨,拳法萬千,都從這一式起,起得正,萬法皆正,若你能真正領悟這一式,之後的萬般變化自然就懂了。」
我醒了。
臉上溼漉漉的。
我摸了一把,這回不是口水,是淚。
我愣了許久。
不知道為什麼哭。
就是心裡堵得慌,像壓了塊石頭,喘不上氣。
第三天,夜裡。
我正縮在牆角啃乾糧,今天我終於找到了一個活兒,幫人扛貨,雖然乾糧硬得硌牙,但是很滿足。
我不好意思再去找老闆娘,因為我真的拿不出第二根山參,至於那把木劍,恐怕只有我才會當做寶貝。
忽然我聽見門口有動靜。
抬頭一看,一個漢子站在那兒。
四十來歲的樣子,滿臉風霜,一條腿瘸著,倚著門框喘氣。
他不進來,就那麼站著,盯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