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山成聖,我下山收屍_第20章 醒來看見的第一眼
醒來看見的第一眼,是她坐在床邊,眼眶紅紅的,見他醒了,一下子撲過來抱住他。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六師兄沒動,由她抱著。
等她哭夠了,鬆開他,他才問道:「你為什麼要救我?」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因為我喜歡你啊。」
「可我不喜歡你。」
她沒說話。
六師兄看著她,說道:「我不怕死,就算你救得了我千百回,我也絕對不會娶你的。」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
「為什麼?」
「因為我心裡只有她。」
她愣在那兒,愣了很久很久,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決絕的背影不斷遠去。
33
那天六師兄從沈府出來,身上還虛著,走幾步就喘。
可他不想待在那兒,他出了城,往西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兒,只知道想離那個地方越遠越好。
走了三天,他走到一個小村子。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在村頭找了個破廟住下,想養好了身子再走。
可他不知道,仇家找上門了。
那些年他行走江湖,得罪的人不少,以前他身子好,劍快,沒人敢惹,現在他病了一場,瘦成一把骨頭,那些人聞著味兒就來了。
那天夜裡,來了十七個。
他把廟門堵上,從破窗翻出去,往外跑。
可跑出去沒多遠,就被堵住了。
月光底下,那些人圍成一個圈,手裡拿著刀、劍、斧頭,什麼都有,眼睛裡頭全是興奮的光。
「逍遙劍客?」領頭的那個笑了,「你也有今天?」
六師兄沒說話,只是拔出劍。
那把劍是他下山那年帶的,跟了他好些年,刀過人,喝過血,見過大世面。
六師兄不知道自己刀了幾個,只知道眼前的人倒下一個又上一個,倒下一個又上一個。
他身上捱了七刀,三劍,一斧頭。
血淌了一地,把他站的那塊地都染紅了。
最後一個人倒下的時候,他也站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用劍撐著身子,大口大口喘氣。
喘著喘著,眼前一黑,往前栽倒。
他想,這回真死了。
死之前,他好像看見一個人影走過來,滿頭白髮,彎著腰,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跟前。
他想看清那人的臉,可眼前越來越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再醒來的時候,他躺在一間屋子裡。
屋子不大,土牆,茅草頂,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風從洞裡灌進來,吹得人臉上涼颼颼的。
他動了動身子,渾身疼。
身上那些傷口,都被包紮好了,裹著一層層的白布,裹得嚴嚴實實。
他扭頭看,看見一個人坐在牆角。
滿頭白髮,佝僂著腰,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裳,正低著頭熬藥。
藥罐子咕嘟咕嘟響,一股藥味飄過來,苦的,澀的,聞著就讓人皺眉。
「老人家。」他開口,嗓子幹得像砂紙。
那人抬起頭。
一張臉露出來,滿是皺紋,像乾裂的樹皮,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發白,幹得起了皮。
那人看著他,沒說話。
他又問,「是您救的我?」
那人點點頭。
他想撐起身子道謝,可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又躺回去。
那人站起來,端著一碗藥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喝了。」
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
他接過碗,一口氣喝完。
藥苦得他臉都皺成一團,可喝下去,胃裡暖洋洋的,身上好像也有點力氣了。
「多謝。」他說。
那人沒說話,接過碗,又坐回牆角。
六師兄看著那人,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之後的日子,六師兄就這麼躺在這間小屋裡養傷。
每天那人給他熬藥,給他換藥,給他做飯。
飯很簡單,稀粥,鹹菜,偶爾有個雞蛋,那人總是放在他碗裡,自己就著鹹菜喝粥。
他想說什麼,那人擺擺手,不讓他說。
他有時候盯著那人看,看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看那雙枯瘦的手,看那佝僂的背影。
越看越覺得眼熟。
可他怎麼都想不起來。
有一回他忍不住問,「老人家,咱們以前見過嗎?」
那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他又問,「您一個人住這兒?」
那人沒回答,端著碗走了出去。
他就沒再問。
可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重。
那人熬的藥,他總是覺得熟悉。
那人的動作,他也覺得熟悉。
那人的背影,他更覺得熟悉。
可那張臉......他實在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這樣一張臉。
後來六師兄能下地走了,就幫她幹活。劈柴、挑水、修屋頂,能幹的都幹,她也不說話,就在旁邊看著,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笑了,笑得可好看了,跟個小姑娘似的。」
「我當時想,她年輕的時候,肯定很好看。」六師兄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我看著他的側臉,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我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後來呢?」我問。
他沉默了很久。
「後來沈婉清來了。」
34
那天六師兄正在院子裡劈柴,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沈婉清站在門口。
穿著綢緞衣裳,戴著金釵玉鐲,臉上抹著脂粉,依舊是那麼美麗可那雙眼睛,跟當年不一樣了,裡頭全是瘋狂。
她看著六師兄,說,「你果然在這兒。」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她說,「我一直派人跟著你呢。」
沈婉清走進院子,四處看了看,然後看見了那個老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