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山成聖，我下山收屍_第23章 那不是普通的雲
那不是普通的雲。
那裡面有東西。
有眼睛。
無數隻眼睛，密密麻麻的，從雲層深處往下看，看著我們，像看著兩隻螻蟻。
「小七。」六師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很平靜,「你怕嗎?」
我沒回頭，只是握緊了手裡的破木劍。
「怕。」我說,「可我不想逃。」
他笑了。
那笑聲我很多年沒聽過了，瀟灑的，痛快的，像山上那些年他提著酒罈子拉著我胡說八道的時候一樣。
「好。」他說,「那就不逃了。」
話音剛落，天上的黑雲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大力壓下來，壓得我膝蓋一彎，差點跪在地上。
我咬著牙，硬撐著站直了。
可那股力越來越重，像一座山壓在身上，壓得我骨頭都在響。
「你是誰?」我的聲音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雲層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裡聽見的，是直接響在腦子裡的，嗡嗡的，震得人頭疼。
「吾乃天道，爾等六人，皆為吾選中之道。」
「拳之道，文之道，正之道，魔之道，醫之道，俠之道。」
「六道道入凡，歷劫而歸，以身殉道，反饋天地，此乃爾等的命數。」
我聽著那些話，腦子裡一片空白。
殉道?
反饋天地?
我感覺??口那團暖意一下子燒起來，燒得渾身發燙，燒得我眼睛都紅了。
「你放屁。」
我抬頭，對著那片黑雲，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是我師兄，是我師姐，他們是為心中所想，自願下山，無論活著還是死去，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話音落下，天上的黑雲猛地一震。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這回帶了點別的東西，像是怒意。
「放肆。」
「六道歸位，只差爾一人。」
「爾身負六道傳承，當為第七道。
」
「當死。」
那個死字一出來，我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從裡到外，從骨頭到血，都在往一個方向擰。
不對。
不是往一個方向擰，是往外抽。
有什麼東西要從我身體裡被抽走。
那些字，那些拳，那些道理，那些暖意......
都在往外流。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手在抖，在變淡。
「小七!」
六師兄的聲音把我從那種狀態裡拽出來。
我扭頭看他，他站在我身後，右袖空蕩蕩的，左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那把破木劍。
就是我縫縫補補捨不得扔的那把。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笑得跟當年一樣，瀟灑得很。
「小七。」他說,「師兄對不住你。」
「說好給你找媳婦。」
「說好給你換新劍。」
他說著，低頭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骨灰罈，眼神軟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片黑雲。
「答應你的事情沒一件完成的，不過有一件事師兄答應你，你若想回山上去，這天地間便沒人能攔下你。」
他左手一抬，那把破木劍脫手而出，直衝雲霄。
劍身上那些裂痕，那些補丁，那些縫縫補補的痕跡，在這一刻全都亮起來。
不是亮，是燒。
燒成一道光，燒成一把劍，燒成他當年下山時的樣子。
「逍遙劍客......」我喃喃道。
他站在我面前，背影還是那個背影，可氣勢完全不一樣了。
沒有病痛，沒有頹喪，沒有那個抱著骨灰罈發了一輩子呆的可憐人。
只有劍。
只有酒。
只有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逍遙。
「天道?」他仰天大笑,「老子這輩子，就沒服過誰!」
那道劍光衝進黑雲裡，一下子劈開一道口子。
雲層翻湧，無數隻眼睛閉上了一些。
霎那間，無數瘴氣從裂口中噴湧而出，洶湧著包裹向六師兄，彷彿要將一切生機吞沒。
忽然一道光衝破瘴氣。
不是劍光，是......霞光。
七彩的，柔和的，暖暖的，從雲層深處透出來，照在我們身上。
霞光裡，隱隱約約有一個人影。
一位妙齡女子，穿著山上的舊衣裳，揹著個藥箱，站在那兒，低頭看著我們。
「師姐......」六師兄聲音發顫。
那個人影沒說話，只是微微抬手。
一道光從她手裡落下來，罩在我們身上。
那股壓得我喘不過氣的天道之力，忽然輕了一點。
可是師姐的身影在霞光裡閃了閃，變得更淡了。
「不行......」我咬牙,「還不夠......」
就在這時。
叮噹。
一聲鈴鐺響。
從天地盡頭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39
我猛地回頭。
天邊，一道劍光疾馳而來。
劍光後面，跟著一隻巨大的獨角，青色的，彎彎的，像山上的時候我騎過的那個。
劍光落地，插在我面前。
是那把劍。
插在四師兄面前的那把劍，劍柄上還掛著那塊「天樞」的鐵牌。
獨角落地，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遠處，一個老道士，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件髒道袍，脖子上掛著一串銅鈴，渾身叮噹響。
他看著我，老淚縱橫。
「小七!」他喊,「你二位師兄......前來助你!」
話音落下，那把劍猛地一震。
劍身裡，走出一個人影。
冷著臉，眼睛裡藏著刀，穿著一身乾乾淨淨的舊衣裳。
三師兄。
他看著天上的黑雲，沒說話，只是抬手握住了那把劍。
那隻獨角也一震。
青光裡，又走出一個人影。
身高三丈，皮膚泛青，頭上長著一對彎彎的大犄角，一臉和善。
四師兄。
他看著我，笑了笑。
「小七，真希望你這一輩子都能快快樂樂的。」
他頓了頓，又笑著說,「可你要是不快樂，四師兄就陪著你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