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山成聖,我下山收屍_第5章 我不知道他們給了周懷仁什麼條件
「我不知道他們給了周懷仁什麼條件。」王陽說道,「銀子?地位?還是別的什麼?我只知道,在那場英雄擂即將結束的時候,周懷仁端給師傅的那碗茶裡,摻了廢功散。」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廢功散發作的時候,師傅正站在臺上。」王陽說,「他晃了一下,扶著旁邊的旗杆才站穩,周懷仁就站在他身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掌打在他後心上。」
我一動不動,腦中一片空白。
「可即便如此師傅當時想刀他也易如反掌,但是他卻沒動手,只是說了一句話。」
「大師兄說了什麼?」我急切問道,心底裡已經潛移默化的相信對方就是大師兄
「說了什麼?」王陽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教你練拳,你喊我師傅,今日你做錯事,我不怪你,是我沒有教好,我以為我可以的,今天看來,這拳頭真是無用。」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腦子裡一片空白,又像塞滿了東西。
原來那個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都是真的。
原來那個「武聖」,真的是大師兄。
他下山那天問我的那個問題,他到最後都沒等到答案。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師叔?」王陽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走出破廟,走到一棵老槐樹底下。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靠著樹幹,慢慢滑坐下來。
抬頭看,天上有星星,大師兄教過我認星星,說那顆最亮的是北斗,走夜路的時候,跟著它就不會迷路。
可他呢?
他走的那條路,有沒有星星照著?
他就那麼一個人,從山上下來,走了二十年,打了幾百場架,救了幾百號人,收了上千個徒弟。
最後死在自己徒弟手裡。
死的時候,卻是在懷疑自己的拳頭無用。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膀抖了很久。
這回有聲音了。
7.
我抬起頭,眼眶還溼著,問王陽:「他的屍骨葬在哪裡。」
王陽愣了一下,看著我,過了會兒才說:「拳宗覆滅後,我偷偷將師傅的遺體偷了出來,葬在了我跟他最初相見的地方。」
我站起來。
「帶我去。」
王陽沒再多問,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頭。
走了很久。
穿過鎮子,穿過田地,穿過一片林子,又翻過一個山頭。
天快亮的時候,我們到了個村子。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雞開始叫了,有炊煙升起來。
王陽沒進村,繞到村後頭,走進一片槐樹林。
槐花開著,白白的一片,風一吹,落得到處都是。
林子深處,有個土包。
沒有碑,沒有名字,就一個土包,上面長滿了野草。
土包旁邊,立著一塊巨大的青石,比人還高,比人還寬。
青石上面,有一個拳印。
深深的,嵌進石頭裡,像是刻上去的。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拳印,一動不動。
王陽在一旁說了什麼,我沒聽見。
我一步一步走到那塊青石前,蹲下來,伸手摸。
石頭很涼,早上露水重,摸上去溼漉漉的。
拳印很深,我的手掌放進去,整個陷在裡頭。
我蹲在那塊青石前,手指頭摸著那些暗紅色的痕跡。
然後我開口。
聲音很低,低得像說給自己聽。
「大師兄,名字我想好了。」
「叫一人宗。」
「因為這一拳,只有你一個人打出來了。」
風穿過槐樹林,白白的花瓣落下來,落在青石上,落在我頭上,落在那個土包上。
王陽離開了,我在那塊石頭上坐了一夜。
沒動,沒吃,沒喝,沒睡。
就那麼坐著。
看著那個土包,看著那個拳印。
有時候伸手摸一摸,有時候就那麼看著。
夜裡槐花還在落,落在身上,涼絲絲的。
我想起很多事。
想他摸我腦袋的時候,想他打拳的時候,想他下山那天,回過頭來看我,笑著問那個問題。
我想啊想,想到後來,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第二天天亮,王陽來了。
他慢慢走過來,走到我身邊,想說點什麼。
可他剛張嘴,就停住了。
他看著那塊青石,眼珠子瞪得老大。
青石裂了。
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很深,很直,像被什麼東西劈開的。
縫從那拳印的正中間穿過,把整個石頭分成兩半。
王陽張了張嘴,看看青石,又看看我。
我站起來。
「走吧。」我說。
「去哪兒?」王陽問。
「武盟。」
8.
武盟總壇。
今日是三年一度的演武大典,天下英雄齊聚,高朋滿座。
演武場正中搭著一丈高的擂臺,四周彩旗飄飄,擺滿了酒席,各派掌門、各路豪傑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高臺上,一人負手而立,錦衣玉帶,面帶微笑。
周懷仁。
如今的武盟盟主。
他抬手壓了壓,場下漸漸安靜下來。
「諸位。」他開口,聲音洪亮,「今日演武大典,群賢畢至,周某不勝榮幸。」
臺下有人附和,「周盟主太客氣了!這些年武盟在您手上,那是蒸蒸日上啊!」
「是啊是啊!要不是周盟主當年大義滅親,剷除拳宗那個魔頭,咱們哪來的太平日子?」
周懷仁擺擺手,一臉正色,「話不能這麼說。我師父他......終究是我師父,只是他執迷不悟,仗著武功高強,目無朝廷,藐視武林同道,我身為弟子,勸過他無數次,可他......」
他嘆了口氣,滿臉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