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山成聖,我下山收屍_第15章 老道士打了個哆嗦
」
老道士打了個哆嗦。
「那個笑,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人的笑,是鬼的笑,他從那以後,就變了個人。」
「變成什麼樣?」
「他開始刀人。」老道士說,「他以前辦案,講究證據,講究程式,該刀的刀,不該刀的絕不刀,可那之後,他不管了,只要他覺著是壞人,就刀,無論正道還是邪魔。」
「天樞閣的人勸他,他不聽,後來天樞閣的人攔他,他就連天樞閣的人一塊兒刀,再後來,沒人敢攔他了,他就那麼一路刀過去,刀得血流成河。」
「那些年,江湖上都在傳,‘鐵面判官’入魔了。」
老道士看著我。
「他現在,就住在你四師兄死的地方。」
「萬妖盟?」
老道士搖頭。
「萬妖盟已經沒了,你四師兄死後,那些異類散的散,死的死,可你三師兄就住在那兒,住在那片廢墟里。我去看過他幾次,他就那麼坐著,看著你四師兄死的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時候他會說話。」老道士說,「對著空氣說,說得很大聲,像跟誰吵架,吵著吵著,又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我聽著這些話,一動不動。
??口那團暖意,燒得滾燙,疼得我喘不上氣。
「帶我去。」我站起來。
老道士看著我,「你想好了?」
「帶我去。」
他點點頭,站起來,身上的鈴鐺叮噹響了一串。
我們走了七天。
穿過城鎮,穿過荒野,穿過山林,最後到了一片山谷。
山裡全是廢墟。
燒焦的木頭,倒塌的石牆,長滿雜草的演武場。風一吹,灰燼飛起來,落在人身上,涼絲絲的。
老道士指著山谷深處,「他在山上,我就不過去了。」
上山的路只有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透過,兩邊是懸崖,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我往上爬。
爬了半個時辰,忽然聞見一股味兒。
血??味,濃得嗆人。
我循著味兒往前走,走了十幾步,站住了。
路邊躺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是屍首。
穿著黑衣,??口有個窟窿,血已經幹了,臉被什麼東西啃過,爛得看不清五官。
再往前走,又看見一個。
兩個。
三個。
越來越多。
有的掛在樹上,有的趴在石頭上,有的蜷在路邊,姿勢扭曲,像死前受了極大的痛苦。
我數不過來。
上百具。
有的穿著黑衣,有的穿著灰衣,有的穿著紅衣,什麼顏色的衣裳都有,什麼年紀的都有。
唯一的共同點是——
每個人??口都有一個窟窿,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形狀,像被什麼東西,一穿而過。
我站起來,繼續往上走,越往上,屍首越多,走到半山腰,我停住了。
前頭有一塊平地,跪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跪在地上,低著頭,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披頭散髮,看不清臉。
他面前,插著一把劍,劍身沒入土裡,只露著劍柄。
在劍柄上,掛著一塊牌子。
牌子是鐵做的,上頭刻著兩個字:「天樞」。
我走過去。
走到那人面前,蹲下來,伸手撥開他臉上的頭髮。
一張臉露出來。
猛然間,我愣住。
這張臉,我認識。
是四師兄。
我眼眶熱了,伸手去摸他的臉。
涼的,硬的。
那對大犄角,斷了一根。
那身青色的皮膚,全是傷口,??口那個窟窿,比誰都大。
我跪在那兒,眼淚往下掉,流進土裡。
忽然,我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弱,像風。
「......小七?」
我猛地抬頭。
四周沒人,只有風,吹得那些屍首的衣裳嘩啦啦響。
我以為我聽錯了,可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這回近了一點:
「......小七,是你嗎?」
我站起來,四處看。
依然沒有人。
只有那把劍,插在四師兄面前。
劍柄上那塊鐵牌,在風裡晃了晃。
我走過去,蹲下來,盯著那把劍。
聲音是從劍裡傳出來的?
我伸手,握住劍柄,猛地一拔。
劍出來了,與此同時,我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我已經不在山上了。
我站在一片霧裡,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清。
霧裡有一個聲音,冷冷的,像冰一樣冷,「你是誰?」
我說,「我是柳七。」
霧散了。
一個人站在我面前。
三師兄。
他穿著那身??山時的舊衣裳,乾乾淨淨的,一點沒變。
那張臉還是冷的,眼睛裡頭還是藏著刀。
可他看著我,眼神不一樣。
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小七?」他皺眉,「你怎麼來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看著我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
「你不該來。」
我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三師兄,我找你好久了。」
他沒說話。
我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他。
他往後退了一步,「別過來。」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睛裡的刀對著我。
「我不是你三師兄。」
聽到這話,我腦子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他垂下眼,聲音更冷了。
「你三師兄,已經死了。」
「死在我手裡。」
25
我站在那片白茫茫的霧裡,看著三師兄。
他站在三丈之外,一動不動,像一尊冰雕。
「你說什麼?」我聲音發乾,「什麼叫你死了?你不是站在這兒嗎?」
他沒回答,只是低頭,可在我的記憶裡他從來都不會低頭的。
小時候,他教過我道理,我蹲在門檻上,他坐在屋裡,隔著一道門,聲音傳出來,不冷不熱,一字一句。
「小七,做人要正。
」
「正是什麼?」
「正就是站得直,行得端,不欠別人的,不愧對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