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山成聖,我下山收屍_第24章 我眼眶熱得厲害
」
我眼眶熱得厲害,真想大喊出聲。
三師兄和四師兄的身影走進霞光裡,站在六師兄旁邊,一起抬頭看著那片黑雲。
四道光衝進雲裡。
黑雲翻滾得更厲害了,那些眼睛閉得越來越多,可還是不夠。
就在這時候。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讀書聲。
朗朗的,齊整的,像千千萬萬個人一起念。
我回頭,往那個方向看。
千里之外,有一座城,城裡有一座書院,書院裡有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站在講臺上,領著滿堂學子,一字一句地念。
唸的是二師兄的書。
唸的是那些「民為貴」,唸的是那些「有教無類」。
那些字從他們嘴裡念出來,變成金色的光,一道一道,飛上天空,飛過千里,飛到我面前。
鑽進我身體裡。
??口那團暖意,燒得更旺了。
「陳遠......」我喃喃道,「還有二師兄。」
不只是他。
更遠的地方,又傳來一陣聲音。
是拳頭。
一拳一拳,打在木人樁上的聲音,打在空氣中的聲音,打在天地間的聲音。
我扭頭看。
那個方向,是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宗,宗裡有一個瘸腿的漢子,赤??著上身,站在演武場正中,一拳一拳地打。
他身後,站著成百上千個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曾經的大師兄的弟子,曾經的拳宗的人,都站在那兒,跟著他,一拳一拳地打。
每一拳打出去,就有一道白光飛過來。
鑽進我身體裡。
那些白光和金光混在一起,和我??口那團暖意混在一起,燒得我渾身發燙。
「王陽......」我喃喃道,「大師兄。」
回來了,都回來了,大師兄的拳,二師兄的文,三師兄的劍,四師兄的守護,五師姐的醫,六師兄的逍遙。
都回來了。
我站在山腳下,被六道光圍著,被那些拳聲、讀書聲圍著,被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暖意圍著。
天上那片黑雲,還在往下壓。
可我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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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著那片雲,看著雲裡那些眼睛,看著那個高高在上、視眾生為提線木偶的東西。
「你說六道歸位?」
我開口,聲音很輕。
「你說以身殉道,反饋天地?」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這是我們的命?」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告訴你。」
「這天地間的道,從來就不該是束縛人的枷鎖。」
「這天地間的命,從來就不該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我抬起手。
握成拳。
天上那片黑雲,猛地一震。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這回帶了明顯的怒意。
「放肆!」
「區區凡人,也敢逆天?」
雲層翻湧,那些眼睛全都睜開,全都盯著我,無數道目光壓下來,壓得我骨頭都在響。
可我沒跪。
我站在那兒,抬頭看著那些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今日我柳七,便要逆這個天。」
「今日我柳七,便要破了這個命。」
「從今往後,世間眾人的命運,只由自己掌控。」
「自己,便是自己的規矩。」
話音落下,我抬起手。
那些光,那些暖意,那些拳聲、讀書聲,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東西,全都往我手上湧。
大師兄的拳,在我右手。
二師兄的文,在我左手。
三師兄的劍,在我眉心。
四師兄的守護,在我背後。
五師姐的醫,在我心頭。
六師兄的逍遙,在我腳下。
六道光,融成一道。
我抬頭,看著那片黑雲,看著那些眼睛,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東西。
然後。
我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名字。
可這一拳,打出去的時候,我聽見了很多聲音。
大師兄的笑聲,二師兄的讀書聲,三師兄冷冷的「正」,四師兄輕輕的「快樂」,五師姐溫柔的「不後悔」,六師兄灑脫的「逍遙」。
都在這拳裡。
都在這道光裡。
拳光撞進黑雲裡。
那一刻,天地間忽然安靜了。
沒有聲音,沒有風,什麼都沒有。
只有那道拳光,在天上燒。
燒著燒著,黑雲裂了。
那些眼睛,一隻一隻閉上。
那個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遠。
最後。
「轟——」
天裂了。
裂開一道口子,陽光從口子裡漏下來,照在地上,照在山上,照在我身上。
暖洋洋的。
像山上那些年,師兄們還在的時候。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片陽光,忽然覺得渾身沒了力氣。
膝蓋一軟,往下跪。
可有人扶住了我。
我扭頭看。
六師兄站在我旁邊,用那隻左手扶著我,臉上帶著笑。
「小七。」他說,「你長大了。」
「六師兄,我永遠都是最小的那個。」我回答道。
他又笑了,指了指地上的骨灰罈。
「走吧,帶師姐回家。」
我點點頭。
我們轉過身,往山上走。
走了幾步,我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裂開的天,正在慢慢合上。
可合上之後,跟以前不一樣了。
沒有那些眼睛,沒有那股壓人的力,只有普普通通的藍天,普普通通的雲。
風從山下吹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我忽然想起阿寧在地上寫的那個字。
一撇一捺,頂天立地。
人。
我轉過身,繼續往山上走。
六師兄走在我旁邊,抱著那個骨灰罈,走得慢慢的,穩穩的。
走了很久,走到半山腰。
他忽然停下來,看著山上的方向。
「小七。」
「嗯?」
「你說他們會在山上等我們嗎?」
我愣了一下,然後堅定的點頭。
「會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已經看見了。」
山門口,站著幾個人。
最高的那個,舉著一雙沙包大的拳頭,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旁邊站著一個青衫書生,手裡拿著一本書,書頁翻著,上頭有字在發光。
再旁邊,是一個冷著臉的男人,腰裡彆著一把劍,劍柄上掛著一塊鐵牌,上頭刻著「天樞」兩個字。
他旁邊站著一個身高三丈的大傢伙,頭上長著對彎彎的大犄角,一臉和善,正衝我招手。
再旁邊,是一個揹著藥箱的姑娘,年輕好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正跟自言自語的說著什麼。
六師兄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他看著看著,眼眶紅了。
「師姐......」他低頭看著懷裡的骨灰罈,聲音發抖,「師姐,我們到家了。」
罈子裡,沒有回應。
可風從山上吹下來,吹在他臉上,吹在那個罈子上,吹得輕輕的,柔柔的。
像有一隻手,在摸他的臉。
我站在那兒,看著山門口那些人,看著身邊的六師兄,看著這座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山。
彷彿我從未下山,又彷彿這世間便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