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山成聖,我下山收屍_第12章 19文廟
19
文廟。
我站在大門口,抬頭看那塊匾。
「文廟」兩個字,金漆描的,太陽底下一照,晃得人眼疼。
門口站著兩個守門的學子,穿著青衫,斯斯文文,見我過來,其中一個伸手攔。
「站住,此地乃文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
我只是一拳。
不是門開了,是門沒了。
碎木頭飛出去,砸在裡頭的屏風壁上,咚的一聲悶響。
兩個學子坐在地上,臉煞白,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跨過門檻,往裡走。
廣場上站著人,三個五個,十個八個,越來越多,都穿著青衫,都斯斯文文,都瞪著眼看我。
我沒停,一直走到正殿門口。
正殿裡頭供著先聖先賢的牌位,香火繚繞,肅穆得很。
殿前站著一個人。
六七十歲,鬚髮花白,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長袍,手裡拄著根柺杖,臉上褶子挺多,但那雙眼珠子,精亮精亮的,像毒蛇。
他就是王夫子。
他看著我,眯起眼睛。
「你是何人?」
我沒回答。
走上臺階,邁進大殿。
周圍那些學生回過頭來看我,交頭接耳。
我走到王夫子面前,停下。
「有一個七歲的女孩,叫做阿寧,她是我的學生。」
「前天,你們砸我講學的地方,她死了。」
王夫子臉色變了一變,旋即恢復如常。
他打量我一眼,嗤笑一聲。
「原來你就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揹著手,踱了一步,「怎麼?來找我討說法?」
我沒說話。
他冷笑,「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文廟撒野?你講的那些學問,全是那個罪人的歪理邪說,就算是讓人砸了,那也是替天行道!」
「那小丫頭死了,是她命不好,怪得了誰?」
他話音一落,殿裡那些學生鬨笑起來。
「就是就是!」
「一個野路子,也敢來文廟鬧事!」
「不知死活!」
我聽著那些笑聲,一動不動。
王夫子擺擺手,「念你年少無知,老夫不與你計較,從今往後不得再宣揚那罪人的學問,否則還會死很多人。」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
「繼續讀書。」
那些學生又拿起書卷,準備接著念。
「二師兄有一本書,沒寫完。」我突然開口說道,「我今天來,把它補全。」
王夫子腳步一頓。
我沒理他,走到大殿正中的那塊巨大的影壁前。
那是一塊漢白玉的石壁,三丈長,一丈高,打磨得光可鑑人,上頭一個字都沒有。
我抬手,並指如劍。
在石壁上刻下第一個字。
「人」。
一撇一捺,頂天立地。
王夫子臉色變了,「你幹什麼!來人!給我拿下他!」
幾個弟子衝上來,然而就在他們靠近的剎那,一股無形的威壓從我體內激盪而出,竟硬生生的壓著他們匍匐在地。
我沒有理會,繼續刻著。
一筆一劃,全是二師兄教給我的筆跡。
那些字從我指尖流出來,刻在石壁上,深深的,像本來就長在那兒。
王夫子臉都白了,「住手!你給我住手!」
更多的弟子衝上來。
然而他們卻根本無法靠近我,因為他們與我之間隔著一條無邊無際的文道,那是屬於二師兄的道。
剎那間,正堂外頭,天空變了。
原本晴空萬里,這會兒忽然聚滿了雲,不是烏雲,是白的,亮得刺眼的白。
雲層翻滾,像海浪一樣,一層一層往下壓。
然後——
「呼——」
風起。
不是普通的風,是帶著墨香的風,是帶著書卷氣的風,是那種在二師兄書房裡聞過的味道。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湧進文淵堂,湧到我面前,湧到影壁上。
上面的字,一個一個飛起來。
飛上半空,圍著我轉,金光越來越亮,亮得人睜不開眼。
「浩然正氣!」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是浩然正氣!怎麼可能!」
「他......他才多大!」
「文聖!文聖顯靈了!」
王夫子不住的往後退,直至撞在柱子上,柺杖掉了,他都沒發覺。
他盯著我,眼珠子往外凸,嘴唇哆嗦。
「不可能......不可能......那罪人早就死了,他的學問早就滅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它們飛起來,圍著文廟正殿飛,越飛越高,越飛越遠,飛到天上,飛進雲裡,飛得滿城都是!
全城的人都看見了。
最終那些金光閃閃的字飛出了文廟,排成一行一行,一句一句,一頁一頁。
二師兄的書,刻在天上了。
我站在那兒,抬頭看,「二師兄,你看見了嗎?你的書,天下人都看見了。」
文廟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仰著頭,張著嘴,看著天上那些金字。
有的學子跪下來,磕頭。
有的學究癱在地上,老淚縱橫。
有的捂著嘴,嗚嗚地哭。
王夫子站在那兒,渾身發抖,臉上的褶子擰成一團,嘴裡唸唸有詞。
「不可能......不可能......」
我轉過頭,看著他。
「那日阿寧的娘問我,你講的那些道理,有什麼用?」
王夫子撞在牆上,退無可退。
「我答不上來。」
我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現在我想明白了。」
「道理,是講給講道理的人聽的。」
「不講道理的人——」
「只聽得懂這個。」
我一拳打出,王夫子飛了出去。
撞翻了供奉的香案,撞在那排先聖先賢的牌位上。
牌位倒了,香爐翻了,香灰落了他一身。
他躺在那兒,??口塌下去一塊,嘴張著,血往外湧。
整個文廟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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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駕到——」
一群人湧進來。
前頭是禁軍,明盔亮甲,手持長戟,後頭跟著太監,再後頭,是一頂黃綢大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