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山成聖,我下山收屍_第11章 阿寧阿寧她我沒聽完
「阿寧......阿寧她......」
我沒聽完,把人往地上一放,拔腿就跑。
巷子很長,我跑得很快。
兩邊的高牆往後退,風在耳邊呼呼響,??口的暖意燒成一把火,燒得我喘不上氣。
跑到巷子口,我停住了。
棚子塌了,桌椅板凳碎了一地,書頁燒成灰,風吹得到處都是,地上躺著人,好幾個,有的在哼哼,有的一動不動。
我跨過那些碎片,往裡走。
走到那塊「有教」的半截石頭旁邊,我站住了。
阿寧躺在那裡。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臉埋在地上,身上全是血,還在往外淌。
她手裡還攥著那根樹枝。
我蹲下來,伸手想把她翻過來,可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碰到她肩膀。
我把她翻過來,抱在懷裡。
輕得很,像一把乾柴。
她臉上全是血和泥,眼睛閉著,嘴也閉著,跟睡著了一樣。
只有??口那個血窟窿,還在往外冒血。
我用手捂住,血從指縫裡流出來,熱乎乎的。
「阿寧。」
我喊她。
沒動靜。
「阿寧。」
還是沒動靜。
她手裡那根樹枝掉了下去。
我低頭去看,在地上有一個字。
歪歪扭扭的,一撇一捺,頂天立地。
「人」。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熱得看不清東西。
我抱著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風把灰吹過來,落在我頭上,落在她臉上。
我伸手給她擦。
血擦掉了,泥擦掉了,露出來的臉,白的,涼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喉嚨像被人掐住了,堵了一塊石頭,上不去下不來。
我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久到那些躺著的人一個一個被抬走,久到棚子底下一片空蕩蕩。
就剩我,和阿寧。
她娘是什麼時候來的,我不知道。
我只聽見一聲嚎,撕心裂肺的,然後一個人撲過來,跪在我面前,從懷裡把阿寧搶過去。
「寧兒!寧兒啊!」
她抱著阿寧,使勁搖。
阿寧不動。
她又搖,還是不動。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得嚇人。
「你不是先生嗎!你不是教她讀書嗎!你怎麼不護著她!你怎麼不護著她啊!」
我張了張嘴。
「我......」
她絕望的哭喊著,抱著阿寧站起來,跌跌撞撞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回過頭,看著我。
那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恨。
還有絕望。
「你講的那些道理,有什麼用?」
18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那間破屋的。
等回過神來,我已經坐在牆角,抱著那把破木劍,盯著地上的月光發呆。
腦子裡空空的,又像塞滿了東西。
阿寧躺在我懷裡的樣子,她手裡那根樹枝,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人」字。
她娘那句話,一遍一遍往我耳朵裡鑽。
「你講的那些道理,有什麼用?」
??口那團暖意還在燒,可這回燒得不一樣。
不是熱,是疼。
疼得我喘不上氣,疼得我想砸點什麼。
我站起來。
往外走。
巷子很深,兩邊的高牆把影子拉得老長。
我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得實實在在。
那天鬧事的胖子的宅子在鎮子東頭,最大的那間,門口掛著倆大紅燈籠,照得跟白天似的。
兩個護院站在門口,抱著胳膊打哈欠。
我走過去。
「站住!」其中一個伸手攔住我,「你誰啊?知道這是哪兒嗎?」
我沒說話。
一拳。
他飛出去,撞在門上,門裂了。
另一個愣在那兒,腿肚子轉筋,想跑又跑不動。
我推開門,往裡走。
院子裡頭燈火通明,正堂裡傳來說笑聲,還有划拳的聲音。
我走上臺階,一腳踹碎了屏風牆。
碎石亂飛,砸穿了正廳的房門。
裡頭的人愣住了,胖子坐在主位上,手裡還端著酒杯,臉上還掛著笑。
他看見我,愣了一愣,然後猛地站起來。
「你......你來幹什麼!」他往後退,撞翻了凳子,撞在牆上。
「你別過來!」他喊,「來人!來人啊!」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臉白得像紙。
「你......你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珠子,又小又圓,裡頭全是驚恐。
我想起阿寧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對學問的渴望和崇敬。
「阿寧。」我說,「她才七歲,每天最早來,最晚走,她好不容易才學會寫字,為什麼!」
胖子嚥了口唾沫,「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她死了,就死在我的懷裡。」
「不是我!」胖子喊,「不是我乾的!我只是讓人去砸你的場子,我沒想刀人......」
胖子的臉扭曲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放過我,我給你錢,很多錢,你要多少都行......」
我抬手。
一拳。
他沒躲開,也躲不開。
這一拳打在他臉上,鼻子塌了,牙齒飛出去,血濺在身後的牆上。
他慘叫著往下滑,被我一把揪住領子,拎起來。
他大張著嘴想要說話。
我沒讓他說。
第二拳。
??口。
骨頭碎了的聲音,悶悶的,像踩斷一根乾柴。
他眼睛往外凸,嘴張著,血往外湧。
我鬆開手。
他癱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上邊沾著血,熱乎乎的,還在往下滴。
我想起大師兄那句話。
「小七,老虎有啥好打的,師兄要給這天地打出一個規矩來。」
可是大師兄卻死在了他的規矩上。
二師兄想讓全天下的人都能站著直,可是沒人願意聽他講道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立規矩,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