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日暮東西_第八章 你醒了
「你醒了。」趙昱頤的臉上有了一絲笑意,忙招了招手讓侍女拿水拿白粥。
她傷得很重,自己下手卻是那麼實打實真的直擊要害,所以趙昱頤不敢移動她,只是輕輕舀了一點水遞到她唇邊。
許鳳儀任由他喂水喂粥,從始至終未說一句話。
「對不起。」待到房裡人都褪去,趙昱頤抓著許鳳儀的手輕輕呢喃了三個字。
大約是累了,許鳳儀閉上了眼,就那麼靜靜地躺著,如同那日倒下般安靜。
沒有質問,沒有責怪,她什麼都沒說,趙昱頤心如刀絞的掖了掖被子,轉身出了鳳儀宮。
自許鳳儀受傷之後,整個鳳儀宮便死氣沉沉的,她從那日之後彷彿被封印般,再也未開口說話。
養了兩個月的傷,許鳳儀的氣色好歹是恢復了許多,趙昱頤每日都會來鳳儀宮,靜靜地看一會許鳳儀便離開。
花瀲灩也未再來過鳳儀宮,皇上、母后也未來過,嬤嬤、小芳也都像消失了一般再未出現再過鳳儀宮。
院裡的鳳凰樹已經長得快有她高了,可是不知為何,樹幹孤零零的,沒有葉子。
許鳳儀坐在鳳儀宮的臺階上,看著院裡的鳳凰樹發呆。
她未穿外衫,僅穿著白色的寢衣,一頭長髮隨著風起,看著孤零零的,跟那些鳳凰樹一樣。
「外面風大,怎麼也不給太子妃披件衣裳。」趙昱頤剛走到鳳儀宮門口,就看見那抹纖瘦的身影坐在臺階上,遠處的侍女站在一旁,聽見了趙昱頤的話連忙跑進房拿了一件披風披在了許鳳儀的身上。
倒也不是侍女不體貼,只是自打太子妃醒來之後,就一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讓大家心裡犯怵。
「最近西都來了幾個東碩的廚師,據說手藝不錯,我將他們留在東宮了,晚些時候讓他們給你露一手。」趙昱頤走到李鳳儀面前,蹲下身,繫好了李鳳儀身上的披風,然後便同許鳳儀一般也坐在了臺階上。
「這些樹如今都長這麼高了,你來西都也快一年了,快冬天了,西都不比東碩,天冷,早些進屋吧。」
許鳳儀看了看天空,灰濛濛的,最近好像都是這天氣。
她起身回了屋,留下趙昱頤一個人坐在臺階上。
許鳳儀進屋前其實回過頭望了一眼趙昱頤,這幾個月他彷彿也跟病了一般,也瘦了許多,他坐在臺階上,好像孤獨感並不輸自己。
許鳳儀搖了搖頭,他啊,他明明什麼都有…
13
西都的冬天說來就來,下雪的那天,許鳳儀正看著窗外發呆,手裡的長虹已經被擦得鋥亮,突然雪白的絮絮就飄進了房裡。
她未見過雪,見雪落在指尖竟然愣了愣神。
「外面是下雪了嗎?」她放下長虹,走到門外望著洋洋灑灑的雪花,回頭對身邊的侍女說道。
「是的,下雪了,太子妃,下雪了。」侍女是頭一次聽見她說話,驚詫之餘多說了一遍下雪了。
「真好看…」她伸過手看著落下的雪花瞬間融化,眼神暗了暗,方才那一抹久違的神采也消失了。
「太子妃身子剛好,莫要著涼了,多穿點。」方才的侍女拿了一件厚厚的披風仔細給她穿好。
「你叫什麼名字?」
「回太子妃,奴婢叫青葵。」
「青葵…多好的名字,從前我身邊也有一幫像你一樣的姑娘,我都還沒來得及問她們的名字,她們就不見了。」
自從上次事情之後,她身邊原來的侍女就全部被換了,嬤嬤、小芳都生死未卜,她都放在心上,但是卻從不曾開口問趙昱頤。
「你忙你的去吧,我去院子裡走走。」
「好,您帶上傘吧。」青葵跑去拿傘回來的時候,許鳳儀已經走到了院子裡,頭髮上落了好些雪花。
「不用,這樣有趣些。」
青葵本還想追出去,但是看著許鳳儀臉上的笑容便止了步,照顧她的這些日子裡,她冰冷得異常,從不說話,也從未有過任何神色,彷彿沒有靈魂一般,如今好不容易好轉了,自是由著她去。
許鳳儀站在鳳儀宮的臺階上,看著落滿雪花的鳳凰樹,要是在這種場景下舞一舞自己的長虹,那是多麼的暢快。
「青葵,把我的長虹拿過來。」她回過頭,朝青葵喊道。
「長虹?」
「噢,好的,太子妃稍等。」起初青葵並不知道何為長虹,但是轉念一想便猜到了她想要的是什麼。
許久未曾舞槍,許鳳儀手上的繭已經慢慢地脫落,練了一輪槍法下來,手已經被磨得微微發紅。
手裡的長虹在雪天裡劃過一道道銀色的光芒,好似重新燃起了鬥志般。
大病初癒,身體多少有些吃力,幾輪下來許鳳儀已經氣喘吁吁了,回到殿裡簡單梳洗了會便躺在長椅上打起了盹。
可能太久沒有這麼暢快過了,也太久沒有睡得這般沉了。
沉到連趙昱頤來了都不曾發覺。
許鳳儀醒來時伸了伸胳膊,養病許久,這身子居然還變嬌氣了。
「你醒了。」
趙昱頤的聲音響起,她才發現自己房裡多了一個人。
「聽聞你今天心情還不錯,你喜歡下雪嗎?據說東碩常年氣候較炎熱,不曾下雪,是嗎?」趙昱頤的聲音輕輕的,略帶一點溫柔。
許鳳儀並未理他,而是自顧自拿起一旁的長虹擦拭起來。
自上次事件之後,她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一直擦拭長虹,明明擦得鋥亮了,但是她還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