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日暮東西_第十五章 趙昱頤扶起皇後
趙昱頤扶起皇后,跪下燒了一沓紙錢,又上了一炷香。
皇帝駕崩,天下縞素,但國不可一日無主,趙昱頤守了三天孝,在歲朝初三登上了他眺望了多年的皇位。
許鳳儀和花瀲灩皆入住皇宮,西苑還叫西苑,鳳儀宮也還叫鳳儀宮,不同的是鳳儀宮裡再也沒有鳳凰樹了。
許鳳儀站在陌生的鳳儀宮門外,懷裡抱著小世子看著進進出出搬東西的侍女們發呆。
「現在天氣冷,院裡的那些鳳凰樹不宜遷過來,待天氣熱了,我再派人把那些鳳凰樹遷進來。」趙昱頤伸手逗了逗許鳳儀懷裡的孩子,大約是他手有些冷,剛一摸到孩子就哇哇地哭出了聲。
許鳳儀輕輕拍了拍孩子,朝殿裡走去,從始至終都未抬眼看他。
「這孩子,我仔細查過古籍了,就取名泓翰,願他能在這浩瀚的世間自由翱翔。」回到殿裡,孩子已經熟睡,青葵從許鳳儀手裡接過孩子抱回了裡殿,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安靜。
「好。」許鳳儀坐在一旁,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鳳儀,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趙昱頤拉著許鳳儀出了鳳儀宮,一直往皇宮的最偏處走了很久才在一處破舊的宮殿前停下來。
宮殿破舊不堪,裡面結滿了蜘蛛網,宮殿前有一處小亭子,裡面早已備好了酒菜。
「鳳儀,過來,陪我喝一杯吧,好久、沒有人陪我喝酒了。」趙昱頤坐下,朝許鳳儀招了招手。
「你什麼都有,現在還是西都的皇帝,你想喝酒,還愁沒人陪嗎?」許鳳儀環顧了四周,嘆了口氣,走了過去。
「他們不同。你不懂西都的皇帝有多無奈。」趙昱頤笑了笑,舉起一杯酒看了看許鳳儀,一飲而空。
許鳳儀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趙昱頤,他一連喝了好幾杯,耳朵微微有些發紅,不知是醉了還是被凍的。
「吃點菜吧,光喝酒不吃菜。」許鳳儀夾了一箸菜送進嘴裡,菜微微有些涼,西都的冬天實在太冷了,可能喝點酒會暖和點,如是想,她便也飲了一杯酒。
「那你呢?在西都的這些日子可有怨恨我?」趙昱頤緊緊盯著許鳳儀,生怕漏掉她的任何一絲細微表情。
「怨恨?談不上。」許鳳儀搖了搖頭,又自嘲地笑了笑,沒有能力的人才會怨,因為愛才會恨,她兩者都不是,所以談不上怨恨。
「是麼。」像是反問,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趙昱頤看著手裡的酒杯,突然就覺得自己醉了。
趙昱頤斷斷續續地說了許多無關緊要的話,拉著許鳳儀喝到了子時才被太監們接走,太監們問他要去哪兒,隱約聽見他說要去西苑。
太監們面面相覷好一會。
「你們帶他去西苑吧,我自己回鳳儀宮即可。」許鳳儀擺了擺手,頭有些暈,自己的酒量原來是真的不行。
趙昱頤自這晚飲酒之後,便時常傍晚來鳳儀宮,許鳳儀不大愛和他說話,他總是逗一會泓翰之後便帶著浩浩蕩蕩的侍女太監們轉身去西苑。
許鳳儀覺得趙昱頤這個人實在是心大,大到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在努力端平一碗水。
祛舊除新,自趙昱頤登基一來宮裡就忙得很,許鳳儀還是和往常一樣,逗逗泓翰,繡一繡各種圖,時不時練練長虹,隔三岔五也會跑回東宮看看那些鳳凰樹。
西都的冬天冷,但是夏天卻也是真的熱,就在許鳳儀熱得睡不著覺的時候,趙昱頤把東宮裡的鳳凰樹全部移植到了皇宮。
「以後又可以在樹叢中練槍啦!」青葵高興得手舞足蹈,彷彿最愛鳳凰樹的人是她一樣。
「那你可要小心點了,這些樹剛移植過來,你可別傷了它們。」許鳳儀摘下一朵鳳凰花,插在泓翰的衣襟上,回過頭看著青葵在鳳凰樹裡亂竄。
「哪能啊~太子妃你寶貴的自然就是青葵寶貴的。」
「不過…」青葵突然停下來,仔細回味著自己方才說的話。
「不過什麼?」許鳳儀抱著泓翰,小孩子時不時伸手去抓樹上的花。
「按理說皇上已經登基了,應該喚您皇后的,可是皇上卻遲遲未正式敕封,這種事情在西都還是頭一回了。」青葵摸了摸額頭,這新皇乾的新鮮事還真多,側妃的孩子出生大辦特辦,太子妃的孩子到現在都無人知曉,登基這麼久了,既沒正式封太子妃為皇后,也未給那花側妃任何封號。
許鳳儀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青葵是不知道趙昱頤這個人,在他身上,其實發生什麼都是不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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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昱頤雖沒明確說鳳儀宮解禁了,但是新帝登基新氣象,鳳儀宮早就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進出。
可能是趙昱頤移植鳳凰樹的事情傳到了西苑,沒過幾天,花瀲灩就親自來了鳳儀宮,說是要賞花。
她來那日天氣熱得異常,院裡的鳳凰花也開得異常燦爛。
她一襲牡丹繡花長裙,外面一層薄紗,大有要與那鳳凰花一較高下的架勢,那纖細的脖子都快承擔不起滿頭的珠釵。
相比之下,許鳳儀就樸素了許多,她並未多加裝扮,只是簡單的穿著常服,頭髮高高束起,白玉發冠上插著一支白鶴玉簪。
花瀲灩見到許鳳儀的時候呆愣了很久,她早就派人傳出風聲今日要來鳳儀宮,她本以為她會盛裝示人給自己一個下馬威,結果許鳳儀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來,這樣一來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
「許久未見,身體好些了嗎?」花瀲灩在侍女的攙扶下來到殿裡,環顧四周,又仔細看了看許鳳儀。
「大膽,您怎可如此和我家太子妃說話!既不行禮,還這般肆無忌憚。」青葵看不慣花瀲灩目中無人的模樣,忍不住出了頭。
「太子妃?哈哈哈…」花瀲灩撩起衣袍,風情萬種地坐在殿裡最上方位置。
「如今皇上都登基了,我與她皆未封號,誰知道將來誰給誰行禮呀!」
「你…」
「青葵,你去幫我把院裡的雜草除一下。」許鳳儀搶在青葵說話之前把青葵支了出去。
青葵瞪了一眼花瀲灩,才不甘心地走了出去。
許鳳儀站在大殿的門口,也未進去,就那樣斜靠在殿門邊。
「好了,你們也出去吧,我想同太…噢,不,姐姐說會話。」花瀲灩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手,見侍女們都退了出去,才收回手看著自己精心染得鮮紅的指尖。
「鳳儀,我這樣喚你可好?」待人都走遠了,花瀲灩起身,走到許鳳儀身邊,一把拉過她。
許鳳儀看著花瀲灩的行為有些吃驚,她跟趙昱頤還真是般配,當初趙昱頤也是這麼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