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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英尺的重逢:劫機者的同桌

作者:慕夏更新:1個月前章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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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萬米高空遇劫

第1章 萬米高空遇劫

波音777的引擎發出平穩的轟鳴,林曉推著餐車走過商務艙。第12次跨洋飛行,她早已習慣了這種被雲海包裹的孤獨感。舷窗外的落日把雲層染成橘粉色,像極了中學時陳默書包上那塊洗褪色的補丁——那是他替她撿作業本時被腳踏車輪碾過的痕跡。當時他蹲在地上拍灰塵的樣子,和現在客艙裡那個蜷縮在座位上發抖的小男孩重疊在一起。

“林姐,33A的乘客說要加杯溫水。”新來的實習生小雅聲音發顫,她的制服裙襬還沾著早上打翻的橙汁。這個剛從航空學校畢業的女孩,胸牌邊角還沒磨出弧度,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不像自己的指甲蓋上總留著月牙形的白痕——那是常年握緊餐車扶手的印記。

林曉接過水杯時,指尖觸到小雅冰涼的手。“別緊張,”她擠出職業微笑,“遇到氣流而已。”話音未落,機身突然像被巨手攥住般劇烈顛簸。不鏽鋼餐車失控滑行,撞擊到前排座椅的金屬腿,發出刺耳的尖叫。玻璃杯在過道上炸成晶瑩的碎片,有位老太太的羊毛披肩被勾出長長的線頭——像極了當年陳默被教導主任扯壞的校服領口,那灰藍色的線頭當時纏住了她的鋼筆尖。

氧氣面罩脫落下來,客艙裡響起驚叫聲。林曉的第一反應是抓住頭頂的行李架扶手,目光掃過安全指示燈——紅色警報正在急促閃爍。她看見前排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偷偷錄影,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驚恐的瞳孔裡;斜後方抱著泰迪熊的小女孩,正把臉埋進熊的絨毛裡,熊耳朵上彆著的粉色蝴蝶結歪到了一邊;過道對面,一位孕婦吃力地護住隆起的腹部,丈夫的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肩膀,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都別動!劫機!”三個蒙面男人撞開頭等艙簾幕,黑色面罩上繡著銀色閃電圖案。中間那人舉起改裝過的電擊棍,藍色電弧噼啪作響,正對著一位試圖按呼叫鈴的商務人士。那人的鱷魚皮鞋在地毯上打滑,公文包摔開,散落出一沓沓美元——這個場景讓林曉突然想起,當年班費失竊時,也是這樣一沓沓零錢散落在陳默的課桌抽屜裡。那時的紙幣還帶著油墨香,被他用透明膠帶仔細粘好邊角,現在那些錢大概早就變成了灰。

林曉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她悄悄按下餐車底部的緊急按鈕,金屬按鈕硌得掌心發白。這是她第三次遭遇緊急事件,前兩次是發動機故障和乘客突發心臟病,可這次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爬上來——她看見為首男人左手虎口那道月牙形疤痕。初二那年冬天,他為了給她撿掉在結冰湖面上的圍巾,被碎冰劃開的傷口就是這個形狀,當時血染紅了半條灰色圍巾,她哭著用暖寶寶給他捂手,他卻笑著說“像草莓醬”。

“把所有乘客的手機收上來!”男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鋼管。他的黑色皮靴踩過碎玻璃,停在林曉面前。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當年陳默總帶著的藥膏味一模一樣——他有嚴重的過敏性鼻炎,書包裡永遠裝著薄荷味鼻通,有次她感冒鼻塞睡不著,他偷偷塞給她一包,結果被巡夜老師當成談戀愛,叫到教務處訓了兩個小時。那間飄著粉筆灰的辦公室,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柵欄狀的陰影,像極了現在客艙裡晃動的應急燈光。

“林空姐?”男人突然俯身,面罩幾乎碰到她的鼻尖。林曉的睫毛在顫抖,看見面罩縫隙裡那雙眼睛——曾經總在數學課偷偷畫她側臉的眼睛,現在佈滿紅血絲。她注意到他西裝內袋露出半截銀色懷錶鏈,和當年他父親留給他的那塊舊錶一模一樣。那表蓋內側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他們全班的畢業合影,他用紅筆把自己圈了起來,現在那個紅圈大概已經洇開了吧。

混亂中,後排傳來騷動。一位穿西裝的男人試圖搶奪歹徒的電擊棍,藍光閃過,他悶哼著倒在過道上。男人猛地轉頭,面罩在動作中滑落——露出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林曉感覺血液瞬間凍結。真的是陳默。只是曾經清澈的眼睛如今像結了冰的湖面,嘴角那道被校霸打破的疤痕,現在成了冷笑時最顯眼的標記。他的左耳缺了一小塊,是當年替她擋腳踏車時被車鈴劃的,當時血滴在她白色的連衣裙上,像極了今天餐車上打翻的番茄汁。

“好久不見,林曉。”他扯松領帶,鉑金袖釦在應急燈下閃著冷光,“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這時,副機長從駕駛艙匆匆走出,額頭滲著冷汗:“我們已經按要求關閉了應答器,現在需要什麼?”陳默沒看他,目光始終鎖在林曉臉上:“讓所有乘務員集中到後艙,留她一個人服務。”

林曉注意到餐車上那隻裂角的咖啡杯突然滾落到地,褐色液體在地毯上漫延成地圖形狀,像極了他們當年分開的城市——她考上重點高中那天,陳默正在火車站扛大包,校服洗得發白的袖口沾著水泥灰,他看見她時慌忙把臉轉過去,可她還是認出了他後頸那顆小小的硃砂痣,像極了現在他喉結上那點紅。

“為什麼是我?”林曉的聲音比想象中鎮定。

陳默從西裝內袋掏出個牛皮筆記本,翻開泛黃的紙頁——那是她中學時的數學筆記本,扉頁還有她畫的小熊塗鴉,旁邊用鉛筆寫著“陳默是大笨蛋”。“你欠我的,該還了。”

他的手指劃過筆記本上被水洇溼的字跡,那是當年她不小心打翻墨水弄的,他卻寶貝似的一直留著。林曉突然想起畢業典禮那天,他把筆記本塞進她書包,只說了句“好好考”,然後轉身就走,藍白相間的校服背影在人群中越來越小,像一片被風吹走的雲。

“我還什麼?”林曉的聲音發緊,“當年的事,我......”

“閉嘴!”陳默突然厲聲打斷,電擊棍的電弧又亮了起來,“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去,把經濟艙最後三排的乘客帶到前艙來。”

林曉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突然明白——他不是來複仇的,他是來求一個答案。那個被歲月塵封的午後,他為什麼要承認自己沒做過的事?那沓被塞進他抽屜的班費,到底去了哪裡?而她,又為什麼在他最需要信任的時候,選擇了沉默?

過道里,那位孕婦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羊水順著大腿流下來,在地毯上積成小小的水窪。陳默的目光終於離開林曉,落在孕婦慘白的臉上。他的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對旁邊的歹徒使了個眼色:“找個毯子給她墊著。”

林曉趁機按下了藏在制服紐扣裡的微型報警器。她知道,地面空管已經收到了求救訊號,只是不知道他們能否在燃油耗盡前趕到。三萬英尺的高空,她和她的劫機者同桌,被命運重新捆綁在了一起,而這場飛行的終點,誰也不知道會是哪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