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日暮東西_第二十六章 只是後來
只是後來,海棠花落,她只靜靜看著,從不言語。
「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花瀲灩重複著皇太后的話,笑了笑,原來啊,他送自己海棠花,並不是真的想送給自己,他一早就知道自己父親和皇太后的往事,所以故意一直送自己海棠花…
「原來如此…」花瀲灩眼神空洞,抬眼看了許久皇太后,她雖已上了年紀,但是風韻猶在,年輕的時候,想必也是一位大美人吧。
「如此…瀲灩叨擾了,告退。」花瀲灩起身,微微欠身行了個禮,然後一搖一晃地出了龍華寺。
皇太后也並未多留她,只是她單薄的身影像是浮萍,明明一搖一晃,但是卻讓人覺得輕飄飄的。
花瀲灩出龍華寺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太陽剛剛爬起來,一絲金黃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她伸手摸了摸,彷彿看見海棠花下一對璧人相互依偎。
「海棠花…海棠花…」花瀲灩回過頭看著龍華寺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連她自己都忘了,其實自己並不喜歡海棠花。
原來…自己就是個笑話。
她不怪許鳳儀,也不怪趙昱頤,只怪自己太蠢,蠢到會信一個男人會對自己有那麼一丁點的憐憫或者喜愛。
她錯了,大錯特錯,趙昱頤對她一丁點感情都沒有,甚至因為花家,他對自己都是恨意。
只是趙昱頤大概也比自己好不到哪兒去吧,他不愛自己,就像許鳳儀不愛他一樣,他們,從骨子裡就是一樣的可憐人。
「哈哈哈哈…」
「娘娘,回宮吧,宮裡發生大事了…」遠處跑來的侍衛擋住了照在她臉上唯一的一絲光,就像當年趙昱頤遞海棠花的手突然收回一樣,她覺得不可思議、覺得啼笑皆非、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覺得自己悲涼…
剎那間腦子亂鬨鬨的,所有的情緒爭相而來。
「娘娘…娘娘…」身邊人的聲音她開始聽不太清了,只是隱約記得自己倒地的那一剎那看見趙昱頤在對她笑。
再後來,她醒來時是在馬車上,她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
只記得海棠花,嘴裡一直唸叨海棠花,所有過往種種,都隨著倒地的那一刻不見了…
身邊的侍女丫鬟們都說她得了失心瘋,她只是傻傻地笑,那笑容,跟未遇見趙昱頤時候的笑一模一樣。
皇太后篇番外:
「太后,皇上下旨了…」嬤嬤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思索到底該不該直接說出來。
「下了什麼旨?」她單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來回在太陽穴輕輕按壓。
「滅…花家九族。」
嬤嬤的話剛落音,她的手就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那個自己曾經那麼恨的人,如今落得這般田地,心裡竟然也很不好受。
「太后…皇上還下旨…」
「噓,你不要說話,你聽是不是有人在喚我?」她雙眼有些迷離,望著眼前的帳幔就那樣倒了下去。
「菁菁…菁菁…」遠處好像傳來他年少時呼喚自己的聲音。
許多年不曾有人這樣叫過自己了,時間久遠到她已經開始遺忘原來還有人這樣叫過她。
「可能我真的老了吧…」皇太后躺在榻上,單手放在額頭上,眼角隱約有些溼,最近這些夜裡,她一直頭疼。
也時常做夢,夢見了許多以前的往事,有先皇、有花百堯,還有那個和她長相神似的女子。
那個女子啊,她時常在花百堯的懷裡笑,花百堯將海棠花插入她的髮間,他們四目相對,眼中只有彼此。
「太后哪裡的話,您好生休養著,身體還好著了,哪裡老啊。」嬤嬤上前替她蓋好被子,眼角的餘光也瞥到她鬢角的白髮。
以往,入夢最多的還是花百堯,許是不曾真正擁有的才是最難以忘懷的吧。
在夢裡,他一直在喚的人是「菁菁、靜靜」,她分不清他到底是喚的菁菁還是靜靜。
那個叫靜靜的女子是在花百堯成為攝政王三天之後迎娶進門的,當年知曉此事的時候,她氣得當場昏厥了過去。
當初有多愛,那時候就有多恨,她恨花百堯,也恨拆散他們的皇帝。
現在想想,也是好笑,有些人,哪裡值得去恨入骨髓。
說來諷刺,自己不喜歡宮中生活,卻也還是在宮中蹉跎了這麼多年。
現如今,自己不在宮中生活了,卻總是還能夢見宮中的事情,夢見那個曾以正妻之禮娶自己的人。
因為恨,當初她入宮多年,雖榮恩盛寵,卻不曾有子嗣,這是天子對她唯一缺憾之事,天子比她更明白,若沒有子嗣,有朝一日自己不在,她的下場怕是不好看。
在後宮中生存說難不難,說易不易,所有的難易皆在一人之念。
為了彌補這唯一的缺憾,那時候的天子讓她裝作懷孕,寵幸了她的貼身侍女,偷天換日,「生」下了趙昱頤。
皇帝子嗣眾多,加之趙昱頤並非是她親生,所以趙昱頤並不受寵,甚至一直活在皇宮的「邊緣」。
但一直站在權力的邊緣,看久了,野心從來都不會問出身。
其實關於趙昱頤,她這個做母后的並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她任由他被其他妃子、皇子欺負,她有多受寵,趙昱頤就有多招人厭。
也任由宮裡的太監侍衛侍女們看不起他,她不是狠心,是不想管一個與自己不相干的人。
但隨著趙昱頤野心的膨脹,他居然打起了花百堯的主意,因為恨,她故意在他面前說漏嘴,讓趙昱頤知曉自己和花百堯之前的往事,她在賭,她想證明一件事,花百堯是真的愛過她。
果然,趙昱頤多次登門拜訪,因著她的緣由,他們終於暗中結盟。
宮變之際,皇帝垂死的那天,拉著她的手說了好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