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日暮東西_第二十五章 吃慣了甜的
吃慣了甜的,總是想要去試試那些與眾不同的。
趙昱頤和其他人不同,他並沒有阿諛奉承花家,也沒有對花瀲灩有任何的愛慕之情,他對詩毫不留情面,只要是花百堯出手的詩,他必定會對下來,一時之間,場面還頗有些難看。
大概是覺得和其他人不同,也或許是他的才華吸引了她,花瀲灩頭一次破天荒地出面替一個陌生人說了好話,花家就她一個掌上明珠,花百堯百般不開心,也還是給了她面子。
後來她才知道趙昱頤原來是天子的後人,只是天子後人之多,他根本連名號都排不上,所以她才不認識。
再後來,這個陌生人便時常出現在的自己的視野裡,他經常會來府邸,時常和父親說話到深夜,每次來的時候都會折一枝海棠花給自己。
也不多說話,只是微微一笑,如沐春風。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他成為前鋒出徵,他走的那晚,他站在花府的門前,微微笑著說:「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送海棠花了。」
她愣愣地接過花,還來不及問為什麼是最後一次,他已經消失在了夜幕裡。
那確實是最後一支海棠花,後來他再也沒來過花家,每次議事都是父親去找他。
父親時常說趙昱頤這個人不能信,他城府極深。
但每次說完也只是無可奈何地嘆息,那嘆息隱約有些後悔有些惆悵之意,花瀲灩不懂朝堂局勢,只是還會偶爾張望會不會有人來送她海棠花。
「海棠花…」花瀲灩不自覺就唸叨了出來。
「娘娘,宮裡沒有海棠花了,自從皇太后去了龍華寺之後,宮裡就再也沒有海棠花了。」丫鬟疑惑地看著花瀲灩,不懂她為何會突然提起海棠花。
「沒有海棠花?」
「是的,海棠花是皇太后之前最喜歡的花,先皇在世時為了討她歡心,在坤寧宮外種滿了海棠花,但是皇上好像很不喜歡海棠花,所以皇太后去了龍華寺之後便把坤寧宮的所有海棠花都砍了。」丫鬟上前,想要給花瀲灩披一件衣服,她穿得太少了,皮膚隱約都凍得有些發紫。
「皇太后喜歡海棠花?」她突然想起以前在府邸的時候,家裡的庭院也是種滿了海棠花,父親對那些海棠花很是愛惜。
「娘娘您也喜歡海棠花嗎?」
「滾!皇上在哪裡?我要去找皇上!」花瀲灩推開丫鬟,瘋了一樣往外跑。
「不對,皇太后在哪裡,我要去找皇太后…龍華寺….對,龍華寺,我要去龍華寺。」丫鬟嚇得連滾帶爬地出去安排車馬,一路上花瀲灩都惴惴不安的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又像是要逃避什麼。
嘴裡一直唸叨「不會的,不會的…」
到龍華寺的時候已經是深夜,花瀲灩折騰了一天,走路有些踉踉蹌蹌,她不要丫鬟地攙扶,也不要人跟著,就自己一個人東搖西晃地進了龍華寺。
寺裡侍衛不讓她進,糾纏了很久。
直到她仰著脖子對著寺裡喊了一句「我知道海棠花…」,皇太后的貼身嬤嬤才從寺裡走出來示意放她進去。
龍華寺沒有皇宮裡豪華,但是卻有種幽靜的感覺,但是今晚,註定因為花瀲灩而變得不再幽靜。
「母后…」花瀲灩站在門口,看著端坐在房裡的皇太后有些晃神。
「夜深天涼,你鬧什麼!」皇太后看著一身狼狽的她,皺了皺眉,其實她一直不喜歡眼前的這個女孩,就像不喜歡當初的那個她。
「我鬧什麼…是啊…鬧什麼…花家都被我鬧完了…」她乾笑兩聲,蹲坐在地上雙手自然垂在兩邊。
「起來吧,外面涼,進來說話。」皇太后點了點頭,嬤嬤上前攙扶著她進了屋。
一時之間,屋裡寂靜得很。
「花家的事,哀家很痛心。」皇太后看著花瀲灩,臉上看不出神情。
「痛心嗎?您也會痛心嗎?是痛心那一庭院的海棠花,還是痛心我父親?」
「你回去吧!花家的事情已成定局,我也干涉不到。」皇太后閉著眼似是在假寐,有氣無力的朝門外揮了揮手。
「不,我不回去,我今天來就是來問您一件事,您與我父親是不是…」
「住口!」花瀲灩話還未說完,嬤嬤上前一巴掌打得花瀲灩瞬間就倒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哈哈哈…果然是這樣…」花瀲灩理了理衣服,強行使自己看起來有力量些,一步一步走到皇太后的面前。
「嬤嬤您先出去,我想和皇太后單獨聊聊。」
嬤嬤雙眼警惕地盯著花瀲灩,就差出手再一次扇她耳光。
「你出去吧。」皇太后起身背對著她,也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像是要做一個了斷一般。
「你想和我聊什麼?」待嬤嬤出去,皇太后才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可憐兮兮的人。
「聊我父親,聊…聊趙昱頤…」他的名字,她差點都無法開口直接叫出來。
皇太后望著她的眸子良久,拉著花瀲灩坐了下來。
那個時候的她只是一個閨中待嫁的少女,他與花百堯本是天定的情緣,從小一起長大,人人都道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家也早早地便定下了娃娃親,可是天定的情緣有時候也會反悔。
就在她和花百堯將要舉行婚禮的前一個月,她跟隨父親進宮,遇上了那時候的天子。
天子並不是一個驕奢淫逸之人,但是遇到她卻連眼都移不開,回到府的第二天,就迎來了聖旨,為表誠意,天子要以正宮之禮迎娶她,連升父親三級,官及丞相,與此同時,花府花百堯封位攝政王,位極人臣。
皇帝並非昏庸無能,但是卻封花百堯攝政王,這其中的緣由不言而喻。
接到聖旨的她忐忑不安,三次登門想與他商議辦法,但是花府卻三次謝絕見面。
就這樣,第二天她入宮,他拜王。
她從此心死,他從此官場順風順水,春風得意。
她愛海棠花,還在府裡時便愛得緊,許是入宮斷了她所有的念想,所以海棠花成了她唯一的情感寄託,天子知曉她愛海棠,在宮裡種滿了海棠花,只是西都風大,海棠易凋零,經常一早起來落一地的花瓣。
「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這是她未入宮前常常站在海棠花下說的話,每回她說這話時,花百堯只是笑著折下一隻花戴在她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