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日暮東西_第二十四章 師弟
「師弟,你先回鳥鳴山吧。」下午他們收拾妥當,蕭風吟抱著許鳳儀,坐在馬車裡不斷地搓著許鳳儀冰冷的雙手。
「那師兄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說不定回鳥鳴山,有更好醫治儀兒的辦法。」
「不了,我想帶著她去其他的地方試試。」蕭風吟笑了笑,眼裡盡是溫柔。
師弟本還想再說什麼,終是沒有開口,只是嘆了一口氣。
馬車漸漸離西都城越來越遠,氣候也越來越溫暖,待到傍晚鳥鳴山下,馬車停了好一會,師弟站在鳥鳴山下,看著遠去的馬車,他蹲坐在一旁的石階上,在夕陽的照耀下柔和而美好。
「師兄,一路平安。」
趙昱頤篇番外:
趙昱頤站在高高的城牆之上,看著越來越遠的她,又吐了一口血,太監上前想要替他擦拭一下,他卻揮了揮手,地上的血很快被雪掩埋,一起被掩埋的,還有這三年關於她的點點滴滴。
其餘關於她,很早便入了自己的夢。
第一次見她是在戰場上,他本以為一介女流能強到哪裡去,結果卻在第一次交手以平局的結局告訴了他——她的實力。
後面他們也有再次交過手,每次她英姿颯爽騎著馬朝自己奔來時,他都覺得自己彷彿不是不是在打仗,而是等待著心上人奔赴到自己的內心,雖看不到她的臉,但是那雙眼睛卻剛毅地讓自己難忘。
但是他也怕,怕自己傷到她,又怕自己打不過她,他時常想,像她那樣的一個女子,到底什麼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或許是常常夢見她,所以上天給了他機會讓他娶到了他。
第一次看到她的臉,是在西都的城門口,她拒絕了自己的攙扶,自己掀開蓋頭,抬頭望了望西都的城門便騎馬揚長而去,自始至終都沒看自己一眼。
可能是他們不熟,他如是想。
自己帶著迎親隊跟著她來到皇宮門口,她一身東碩紅色喜炮坐在馬背上,在太陽的照耀下格外得耀眼,東碩女子原來除了英姿颯爽,也會美得如此奪目。
後來他發現這個東碩女子,簡單直率,沒有心眼,她是那般灑脫,那般堅毅,即便後來一直被困東宮,自己一直冷落她,她也從未自暴自棄過。
趙昱頤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太冷,還是他在哭泣。
縱然他對她有太多的虧欠和利用,但自己從未想過要置她於死地,他千算萬算,算漏了那一份母愛,也算漏了她身上那不屈的性格。
雪太大,他的身上落滿了雪,雪花飛到他的眼睛上,化成一滴一滴淚水淌下。
民間不是說放滿 108 個天燈,自己的心願就會實現嗎?可是為何,她還是離開了自己。
他的心願並不大,只是想要和她攜手白頭而已。
從前他一直不信天,覺得自己想要的自己去爭來就好,但是遇見了她,他願意信。
人都道帝王要無情,江山方可穩固,可是人啊,都是有弱點的,帝王也是人啊。
趙昱頤蹲在地上,身上的雪跟著唰唰落了下來。
自己這一生,算計十餘年,卻無一人信得過,也無一人可以訴說。
「皇上,您還發著高燒了,回宮吧,都白頭了。」旁邊太監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本來出來是有帶傘的,但是皇上愣是把傘給扔了。
「你說什麼?白頭了?」趙昱頤起身抓住太監的雙肩。
「是…是啊,您的頭髮上都是雪花。」太監顫巍巍地指了指他的頭,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不對。
趙昱頤鬆開太監,仰天長笑,過了很久,他側過身看了看早已消失在皇城的人,終於蹲在地上大哭了一場。
原來上天是讓自己與她白頭了,只是卻未攜手…
自許鳳儀死後,趙昱頤大病了一場,後病情稍微好轉一些他便時常去鳳儀宮,自己一待就是一晚上。
無人居住的鳳儀宮寒氣逼人,往日這裡都是燈火通明,如今卻冷淡至極,讓人猶墜冰窖,宮裡還放著她生前用過的東西,她的鎧甲還掛在外殿,上面的血漬還依然停留在上面,她的長虹也安靜地立在一旁,昔日明光鋥亮的長虹如今暗淡無光。
西都這一場雪,連續下了三個月才停。
新帝登基第五年,因感染肺癆過世,英年二十五。
自皇后被廢,貴妃賜死之後,後宮便再無一人。
那個皇帝,他用了十幾年謀劃,在皇位坐了五年便匆匆離世。
花瀲灩篇番外: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孩子死後,花瀲灩一個人在坤寧宮像個幽靈一樣晃來晃去,人人都道她精神失常瘋了,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她親手葬送了她們花家滿門、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孩子。
她頭髮凌亂,衣裳也亂七八糟地掛在身上,遠遠望去,十足的落魄美人。
「娘娘,皇上回宮了。」丫鬟小聲地在身後通報,離自己大概有一丈遠。
花瀲灩沒有回頭,還是呆呆地看著宮殿的牆壁,時不時地伸手去摸一摸。
他回宮了又怎麼樣呢?他不會來自己這裡,以前有父親在,他還有所忌憚,現如今父親不在了,她又親手殺了許鳳儀的孩子,怕是他過來會直接要了自己的命吧。
「孩子?…」想到孩子,花瀲灩突然就又發瘋似的往外跑,那個地方依然還能聞到血腥味。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通報皇上?」
「皇上?….哈哈哈哈……皇上…」花瀲灩回過頭,神情有些呆滯,笑得有些失常。
是啊,他是皇上。
她與趙昱頤其實算不上青梅竹馬,他們的相識緣於一場鬥詩會,那個時候的花家,風光無兩,整個鬥詩會只有花家獨佔鰲頭,但總有那麼一兩個不識時務的會來攪局,那個時候的趙昱頤便是那個攪局人。
要不說人有時候就是犯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