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日暮東西_第十四章 太子妃
「太子妃,您怎麼自己一個人在這草亭裡睡著啦!」青葵跑過來,輕輕推醒許鳳儀,小聲嘀咕著。
「入秋了,春困秋乏嘛。」青葵扶著許鳳儀起來,朝殿裡走去。
「怎麼了?有心事啊?」平日裡這丫頭話多得很,今日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西苑的側妃生了,昨晚生的。」
「噢,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青葵愣了愣,其實她會錯意了,許鳳儀並不在乎花瀲灩生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她只是隨口一問。
許鳳儀點了點頭,青葵以為她在擔憂,也不敢再開口講話,都怪自己這張嘴,怎麼就沒忍住。
近日許鳳儀腳腫得厲害,連帶著腿也開始疼得無法走路,大夫說大約是快生了。
這一日許鳳儀早上剛起床,肚子突然就疼得難受。
「青葵,快,我肚子疼。」
青葵見大事不妙,忙慌地去叫了大夫和產婆。
許鳳儀足足從早上生到了晚上,屋裡才傳來孩子的哭聲,這期間,鳳儀宮靜得可怕,許鳳儀並未發出任何叫聲,只是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才輕哼一兩聲。
整個鳳儀宮雖人手不多,倒也還算井井有條。
「恭喜太子妃,是個小世子。」青葵挽起衣袖,擦了擦滿頭是汗的許鳳儀。
產婆擦拭了孩子抱去給許鳳儀看,許鳳儀看了一眼便暈了過去。
大約是許鳳儀懷著孩子的時候總是心情不佳,所以生產的難度自然也大了許多,但好在她有多年習武的底子,好生修養還是能養好的。
她醒來的時候,覺得渾身彷彿遭遇了車裂一般,一旁的青葵守在小搖床,雙眼已經困得快合上了。
「青葵…把孩子抱過來我看看。」產後虛弱,許鳳儀的聲音沙啞中透露著疲憊。
「您醒啦,大夫開了好些個補品,說您身子虛,我去端來。」青葵把孩子輕放在許鳳儀的身旁,小步跑了出去。
這丫頭,明明鳳儀宮還是有其他侍女的,可是她卻事事都搶著做。
「哇~~~」身旁的小人兒發出一聲哭聲,許鳳儀輕輕拍了拍,摸了摸他肉嘟嘟的臉,他太小了,像個肉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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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鳳儀休養了一段時間,好歹是能下地了,大夫和產婆一直住在鳳儀宮,這讓許鳳儀恢復起來快了許多。
「太子妃,小世子都出生快半個月了,可是殿下一次都沒來過,只派管家送來些補品…」青葵淚抹了抹眼睛,這小世子如今連個名字都沒有。
「不來便不來吧,如今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太平。」許鳳儀看著小搖床裡熟睡的孩子,覺得日子總算有點期待了。
青葵撅了撅嘴,好像也確實是這麼回事,太子本就來鳳儀宮少,來不來好像沒什麼區別,不來還省的自家太子妃鬱悶。
或許是鳳儀宮有了新的生命誕生,院裡的鳳凰樹今年也長得格外好,雖入秋了,但依然還有樹葉。
按理來說孩子滿月,是要昭告天下的,尤其還是太子妃生的孩子,但是由於鳳儀宮禁宮太久,久到大家都快忘記東宮裡還住著一位太子妃,所以小世子出生的事情也沒人知道。
青葵悶悶不樂地繡著虎頭鞋,那側妃的孩子出生,太子還大辦了滿月酒,庶出的居然這般大張旗鼓,嫡出的到現在都無人知曉,青葵越想越氣,索性把手裡的虎頭鞋丟在一旁,悶悶地坐在鳳儀宮的臺階上。
許鳳儀修理好鳳凰樹,看著青葵坐在臺階上就知道她有心事,她的心事其實她早已知曉,雖說鳳儀宮訊息不太靈通,但是東宮發生那般熱鬧的事她還是從侍女的嘴裡聽到了七七八八。
「又生悶氣呢?」許鳳儀挨著青葵坐下,拿胳膊碰了碰她。
「沒有!就是為您不值。」嘴上說著沒有,可是語氣還是氣鼓鼓的。
「我師父說,人不開心的時候就練練槍法,會有用。」
「噢,我去拿長虹。」青葵一副不相信的樣子跑進殿裡去拿長虹。
「太子妃,這長虹這麼重,您是怎麼武得那般輕巧厲害的?」青葵抱著長虹,小心翼翼地立在了許鳳儀的腳邊。
「簡單,像我一樣練個十幾年,就可以了。」許鳳儀單手拿起長虹,單腳蹬臺階,一躍而起,華麗地落在了一片鳳凰樹中。
「好厲害!」青葵抱了抱拳,一臉的崇拜。
「拿著,來,我教你!」許鳳儀折掉一枝鳳凰樹枝,扔到青葵腳邊。
一輪槍法練下來,青葵氣喘吁吁地趴在臺階上,果然太子妃說的沒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練練槍法就好了,光顧著累了,哪裡還會不開心。
這樣一想,青葵突然覺得那些名啊利啊不重要了,只要太子妃活得開心,只要小世子健健康康地長大,這樣下去也挺好,自己陪著她們一起變老。
青葵到底還是太年輕,在東宮、在西都皇宮裡生活,哪裡有那麼簡單,就算是暫時是寧靜的生活,那也是暴風雨要來的前奏。
這個冬天,西都沒有下雪,一年一度的歲朝就快來臨,就在大家都準備要過節的時候,皇帝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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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十分寒冷,趙昱頤一身風霜地出現在許鳳儀的寢宮。
許久未見他,他好像變得更陌生了一些。
「鳳儀,你再忍忍,很快、很快我便會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許鳳儀剛沐浴完,身著白色褻衣,外面披了一件長袍。
趙昱頤顧不得身上的寒氣會過給她,牢牢地把她抱在懷裡,像是失而復得,像是久別重逢。
皇帝駕崩,她與太子要一起進宮為皇帝守靈,偌大的皇宮縞素一片,乾坤殿跪滿了身著喪服的文武百官,皇后哭得有些天怒人怨。
「母后,節哀。」許鳳儀走到皇后身邊,跪在她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皇后詫異地抬起頭看了她良久,才拭了拭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