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日暮東西_第七章 不是我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地上的嬤嬤抽搐地嗚咽著。
「我信你。」許鳳儀捋了捋嬤嬤的頭髮,她的額頭出了好多汗,許鳳儀從懷裡掏出帕子輕輕擦了擦。
趙昱頤從產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深秋的晚風有些涼,許鳳儀半跪著一直握著嬤嬤的手。
「許鳳儀,你為何加害本宮的孩兒?」趙昱頤的雙眼下一片烏黑,整個人有些疲勞。
「我沒有。」許鳳儀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根本就無暇顧及到西苑,怎麼可能會加害花瀲灩,況且這種行徑也是自己最不齒的。
「那為何這嬤嬤會給瀲灩吃墮胎藥?這嬤嬤可是你身邊的人!」趙昱頤走過來,踹了一腳嬤嬤,居高臨下地看著許鳳儀。
許鳳儀側過身,把嬤嬤護在身後。
「我許鳳儀還不恥做這種行徑,若你不信我無可奈何。」
「你無可奈何?那你身邊一直跟著你的那個小芳了?早就有傳聞說你與我有二心,如今居然跟你那太子弟弟裡應外合,怎麼著,是想把我西都納入你東碩國之下嗎?」
趙昱頤蹲下來,單手捏著許鳳儀的下巴,一字一句,聲音不大,但是在場的人都聽得很清楚。
「放肆!」端坐很久的皇帝將手裡的茶杯砸在了地上,身旁的皇后娘娘也眼神像刀一樣望著許鳳儀。
「皇上息怒,頤兒,鳳儀是你的太子妃,你怎可如此汙衊她!」皇后娘娘起身,把許鳳儀拉了起來。
「兒臣證據確鑿,來人,把小芳帶上來。」
趙昱頤話音剛落,兩個侍衛就拖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小芳從許鳳儀的面前走過,扔到了皇帝面前。
此時的小芳已經神志不清,若不是偶爾還會抽搐一下,都不知道還活著。
明明前兩日還生龍活虎的小芳啊…
許鳳儀掙開皇后的手,上前想抱住小芳,可是快要觸控到她的時候,許鳳儀縮回了手,她不敢碰她,她那樣虛弱,渾身是傷,自己若是碰她,她該多痛啊…
「小芳…小芳…」許鳳儀輕輕喚了一聲,地上的人聽到聲音又抽搐了一下。
「父皇母后,我只是想要小芳給我的親人們傳一封書信,並無其他預謀,請你們宣旨救治小芳跟嬤嬤。」許鳳儀跪在皇帝的面前,她的臉上看不到很多的表情,但是一雙眼睛裡充滿了悲哀。
饒是許鳳儀多麼的不近人情,多麼的不在乎這些,但是兩條鮮活的生命啊,她怎能眼看著他們消亡。
許鳳儀徵戰多年,從未覺得自己有多可悲,但是此刻,她有了這種感覺。
這麼明顯的一個棋局啊,就等這自己這顆子落下。
「你看看這是什麼!」趙昱頤將兩封信丟在許鳳儀的面前。
這兩封信,確實是自己給小芳的,許鳳儀撿起信,裡面內容卻看得許鳳儀心涼,這字跡分明是她的,可是內容卻與自己所寫大不相同。
怎麼會了?自從決定嫁入西都,她就知道自己不再是東碩人了,自己從未想過謀反,也未想過叛國。
許鳳儀筆直地跪在地上,另一封信拆都未拆,隨手扔到了一旁。
「無論我說什麼,你們都不會信是麼?」
她沒有辯解,也知道辯解沒有任何用。
「聽說太子妃嫁入西都你父王可是給你陪嫁了八百鐵騎了,朝廷本來是想交由攝政王統一管轄,可是他們只認你許鳳儀是他們的主子!」皇帝慢悠悠地站起來,說出的話卻中氣十足,明明已經兩鬢斑白,卻帝王威嚴顯現無疑。
「朕知道,鳳儀你是大前鋒,朕也知道你八百鐵騎得厲害,但是在西都,不需要女前鋒!在後宮,也不需要鐵騎!」
皇帝說完又高高在上地端坐在上方,許鳳儀看了他良久,又回過頭一一打量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
原來如此,她應該明白的。
「原來如此。」許鳳儀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鳳凰令。
「八百鐵騎曾經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望你們待他們好點,他們不只是可以做暗衛。」許鳳儀站起來,將鳳凰令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又走到了趙昱頤的身邊。
「如今我說什麼都沒有用了,你們咬定我叛國,咬定我加害花瀲灩的孩子,但我許鳳儀沒做過的事也絕不會認,但若你們要我以證清白的話…」
「我拿命來證!」
許鳳儀上前俯身在趙昱頤的耳邊,輕輕地吐了這樣一句話,一隻手繞過趙昱頤的腰,還未等趙昱頤反應過來,他腰間的匕首就插進了許鳳儀的胸膛。
她的臉很平靜,彷彿感受不到匕首插進了自己的胸膛,連痛苦的表情都不曾有,只是靜靜地看著趙昱頤的臉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趙昱頤看著許鳳儀倒在地上,愣了良久,他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應該想到的,驕傲如她,怎會任由自己做案板上的魚肉,即便明白這是一個局,也會親手了結。
他沒想過要她的命,只是有些事…
「來人,快,宣太醫。」趙昱頤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許鳳儀,儘量保持著不動到懷裡的人,大步朝鳳儀宮走去。
「可是殿下,側妃還在裡面…」平日裡跟著花瀲灩的丫鬟欲言又止。
「晚點來看她,你們好生照顧著。父皇和母后也早點回宮吧。」趙昱頤頭都沒回,只是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彷彿這一刻,受傷的是他一般。
12
許鳳儀昏迷了兩天,這兩天裡她一直髮著高燒,嘴裡時不時地說著胡話。
一會喊父皇、一會喊母妃、一會又喊師父…
卻唯獨沒有喊趙昱頤,他守在她身邊兩天了,這兩天裡他滴水未進,一直坐在她的床前,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發呆。
許鳳儀醒來時安靜的異常,沒有人發現,她呆愣地盯著床頂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趙昱頤回過神喚了一聲「鳳儀」,她才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