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日暮東西_第二十三章 送白綾的小太監把白綾掛好

送白綾的小太監把白綾掛好,就一股煙地溜走了,這地方他總覺得殺氣太重。

是啊,她這鳳儀宮說好聽點鳳儀宮,其實就是個閻羅殿,人人怕得要死,可是那又怎麼樣,只要有她許鳳儀在,就沒人敢在這裡造次,姓趙的也不行!

許鳳儀看著眼前掛著的白綾,有些好笑,果然姓趙的還是比自己毒,這樣死去,估計死樣很醜。

將士以戰死為榮,但是自己卻死於宮闈之爭,說來也是可笑至極。

她緩緩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倒了一把藥在手裡,一仰頭就全部下了肚!

「你們都走吧,往後,不要再來鳳儀宮了。」她揮了揮手,長長的白色紗袖像一把利刃,波瀾不驚的臉上風華絕代。

小宮女和小太監們躡手躡腳地紛紛從她身邊退下,生怕再觸惱了她。

待人都走完時,她才從嘴裡咳出一口血,血濺在了眼前的白綾上,像一朵朵梅花一樣蔓延開來。

「姓趙的,這輩子,你都不會好過了。」她勉強支撐著,坐到了鳳儀宮大殿正中央的那把太師椅上,理了理衣袍。

「師父,原來…你早就知道我會有今天。」許鳳儀笑了笑,望著鳳儀宮的大門出神,手裡的小瓷瓶落地,最後一絲淺笑停留在她的嘴角。

34

西都下雪了,自她來西都第一年下過雪之後,這是第二次下雪,可惜她看不到了。

西都的雪越下越大,大到可以直接蓋住許鳳儀的屍體,她就那樣直直地躺在草蓆上,雪花落在她的臉上,和她蒼白的臉融為一體,她就那樣安靜的任由宮人們拉著她出皇城。

昔日那個鮮花怒馬的大前鋒啊,死時卻草蓆裹屍。

她來西都不過才三年多,卻長久的像是過完了一生。

她來西時還未滿十八,離開時也不過才二十一,她的生命在西都也永遠定格在了這一年。

她來時身著東碩的紅色喜袍,走時身著東碩公主的穿戴。

從始至終,都與西都沒有太多關係。

只帶走了一身的傷。

許鳳儀篇番外:

西都的雪越下越厚,宮人們將許鳳儀拉到西都的城門外,其中一個嬤嬤看了看臉色蒼白的許鳳儀,不忍心看她臉上落滿積雪,還伸手掃了掃她臉上的雪,大家都面面相覷了一會轉身離開,留下許鳳儀孤零零地躺在草蓆上。

「西都城」,偌大的城門上雕刻著這三個字,她來的那日天氣大好,陽光四射,走時卻天氣灰濛濛的,只有漫天飛雪;她來時浩浩蕩蕩,走時卻孤零零。

不遠處走來一個穿著長斗篷的人,一身黑,看不清面容,在蒼茫的雪天裡刺眼得很。

他手裡拿著一把油紙傘,並未撐開,身形高挑消瘦,向許鳳儀走去。

「儀兒~為師來接你了。」他開啟傘,蹲下身,仔仔細細地將她身上的雪拍乾淨,然後抱起草蓆上的她,撿起地上的傘,一步一步向遠處走去。

彷彿走了很久,久到懷裡的人臉色都沒那麼蒼白了,他才在一處茅草屋前停下。

「師兄,你可回來了,快。」茅草屋外早有一個和他身形差不多的人來回徘徊,見他回來忙開啟門,取下他手裡的傘,一起進了屋。

「怎麼樣?什麼時候能醒過來?」他輕輕將許鳳儀放在床榻上,退到一邊讓師弟上前檢視情況。

「晚了一個時辰…現在呼吸是回來了…」師弟給許鳳儀施了幾針,然後餵了點藥,又看著他搖了搖頭。

「醒不過來了嗎?」

「師兄…你知道那個藥的藥性…」師弟欲言又止,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他和許鳳儀在房裡安靜的異常。

上一回見她,是在東宮,那會兒的她雖疲憊,但是卻鮮活,如今人雖就在眼前,但是卻成了活死人,他坐在床沿,理了理她凌亂的頭髮,就那麼坐著靜靜地看著她。

不知不覺,腦海裡就想起了第一回在鳥鳴山見她的情景。

「我叫蕭風吟,你的師父。」

那個時候的她才 7 歲,也是自己第一次收徒,待她行完拜師禮,他才瞧仔細了這個小娃娃。

她第一次到鳥鳴山覺得什麼都稀奇,拉著他父王在鳥鳴山到處逛,他就一直跟在他們的身後,看著這個天真無邪的小娃娃蹦蹦跳跳的,覺得甚至有趣。

但是到了晚上,這個 7 歲的娃娃居然不敢一個人睡覺。

「師父…我害怕。」她躡手躡腳地趴在他的門外,聲音滑稽又可愛。

他起身將她抱回屋,笑了笑,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慢慢地哄睡了這個小娃娃。

師父說他們鳥鳴山一脈皆因有朝廷照拂才能有今天,所以他們雖然遠離朝堂之爭但是卻要世代守護朝堂委託之人,那個時候的許鳳儀便是他們要守護的人。

原因無他,皆因東碩皇室子嗣單薄,皇帝一生只娶了皇后一人,皇后誕有兩子,大的便是許鳳儀,小的是太子,皇位理所當然是小太子的,但是在皇帝和皇后的心中,許鳳儀的分量並不亞於小太子,所以他們在她 7 歲的時候就送她去了鳥鳴山,更是在她 17 歲那年破格冊封她為長公主,由於皇帝年事已高,雖到了退位之時,但是太子還小,皇帝暫代其管理朝政。

只有使她成為強大的人,她才能在亂世立足,只是可惜,她父皇母后的苦心全部毀於一場洪災,曾經的大前鋒在戰場能殺敵,能排兵佈陣,但是卻鬥不過人心,也不屑於過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生活,最終毀於他人的算計。

屋外颳起的大風伴隨著雪花,在哀嚎。

他就那樣靜坐著守了她一夜,彷彿白髮都多了些許,他從懷裡掏出一幅繡的差強人意的將士出征圖看了良久。

或許有人會覺得,她出生顯赫,本身實力不俗,但是卻落得如今的下場都是咎由自取,但其實只有他明白她身上的責任和使命,也明白這個時代女子的悲哀。

「師兄…」門外的聲音打破他的沉思,他收起刺繡,替許鳳儀掖了掖被子,才去開門。

「師兄,你吃點東西吧。」門外的師弟端著吃食擔憂地打量著自己。

「有勞師弟了,我們吃完就回東碩。」

「那…儀兒了?」師弟望著還安靜躺在榻上的許鳳儀不禁也有些失神,自從上次來東碩之後,他們便一直宿在這西都城外,他曾問過師兄是否要一輩子待在這裡,師兄只是一直望著西都城搖頭。

「帶她一起走,西都太冷了,這些日子她凍壞了。」蕭風吟側過身讓師弟進門,又望了好一會門外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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