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璋_第10章 見過父親

「見過父親，母親。」

「母親一路辛苦了，快進屋坐吧。豆蔻，快去沏茶。」

他們的小兒子也探出頭來，怯生生地喚我阿姐。

長公主也是沒料到我能這般熱絡。

拉過我的手，哽咽道。

「善真......你都長這麼大了......」

「在宮裡可還慣?太后待你可寬厚?吃穿用度缺不缺?底下人有沒有給你氣受?」

她目光悲切，倒真有幾分真心的模樣。

我反握住她的手，換了一副稱謂措辭，低聲道。

「長公主放心，我在宮裡一切都好。我只是......常常想念您。」

我狀似不經意地抬手理了理衣領，那截繫著玉觀音的紅繩便露了半寸。

玉墜子晃了晃，剛好落在長公主的視線裡。

坐在一旁的孟泓神色彆扭，始終未發一言。

我轉眸看他，語氣溫恭:「父親一路辛苦了。」

「父親明日參加壽宴，可準備好了應對的話術?」

「聽聞父親母親近些時日，對各路人傑頗為上心呢。」

孟泓目光驟然一凜。

他自是不知郭太后早已留意他們動靜，我這話，便是提醒。

孟泓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我一遍。

隨即笑道:「莫聽外頭傳言，不過是想給你母親尋個調理身子的好方子罷了。」

我也只一笑，垂下頭不再多言。

待幾人走後，我解開紅繩，將玉觀音從脖子上取下來。

隨手扔進了妝奩最底層的抽屜裡。

12

次日，太后壽宴。

文武百官、命婦女眷齊聚，殿裡殿外張燈結綵，絲竹聲聲，一派喜慶熱鬧的景象。

太后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五鳳朝陽吉服，頭戴九龍九鳳冠。

含笑受著百官朝賀獻禮。

我坐在女眷席上，遙遙望見了武官席裡的竇洵。

他今日穿一身藏青錦袍，沒了那日甲冑在身的戾氣，倒顯得沉穩許多。

似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微微側過臉，與我視線撞了個正著。

我未避，只彎了彎眼，端起手邊的酒杯遙遙一舉。

竇洵愣了愣，隨即也舉盞相碰，仰頭飲盡。

這動靜沒瞞過御座上的陸孝執。

陸孝執眼風掃過來，帶著些醋意。

旋即又垂了眼，捏著銀箸撥了撥碗裡的羹湯，又恢復了一貫興致缺缺的模樣。

錦衣侯郭煥正高聲向太后獻禮。

「臣為太后娘娘準備了一份薄禮，是從東海請的一尊白玉觀音像，高三尺有餘，質地溫潤，雕工精細。」

「太后娘娘虔心禮佛，這尊觀音供奉在佛堂之中，定能保佑太后福壽安康，國泰民安。」

太后微笑著點了點頭:「兄長有心了。」

隨即向鶴青遞去一個眼神，鶴青便心領神會地接去了那尊觀音像。

陸孝執卻忽然抬眼，漫不經心道。

「前些年侯爺常往西域跑，怎的如今倒往東海尋寶了?」

錦衣侯捋了捋頜下短鬚，笑道。

「近來西邊不太平，西夷蠻族屢次擾邊，燒刀搶掠，連商隊都不敢走了。」

「臣這些日子索性不往西邊去，那邊的生意也歇了。」

滿殿的絲竹聲低了半分。

不少官員交換眼神，都聽出分量。

這錦衣侯掌著朝廷與西域的商路，連他都避讓，可見西邊形勢已然棘手。

太后面上的笑淡了些，繞了繞腕間的佛珠。

「邊關之事，自有朝廷處置。今日是哀家的壽宴，不談這些煩心事。」

郭煥識趣地住了口，忙端起金盞敬了太后一杯。

酒過三巡，太后果然提了話頭，笑著問起長公主近來身子可好，又問孟泓近來操持何事。

狠狠敲打了他們一番。

夫妻二人早有準備，倒是對答得滴水不漏。

壽宴正席散去之後，太后又張羅了一場女眷茶會。

時值盛夏，御花園中花紅柳綠正盛，風過處帶著荷香，倒也頗有幾分意趣。

來的都是京裡慣常走動的公侯誥命，多是太后平日裡籠絡的那一批。

順嬪竟也在座。

想來是因著我那樁婚事，太后特意傳召的。

見了我，她倒收了前兒在宮道上攔駕求情的尖利。

又回到那副與世無爭的溫吞模樣。

太后笑道:「今日請諸位來，也沒旁的事。一則藉著哀家這點壽辰，讓大家進園子裡賞賞花、說說話，鬆散鬆散。」

「二來嘛,」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我，又轉向竇老夫人,「也是為了哀家這個外孫女的婚事。」

「善真這孩子，是哀家一手帶大的，如今許給了竇家，哀家心裡是又歡喜又不捨。」

「竇老夫人是咱們的老功臣了，竇家的門風，哀家是信得過的。」

「善真嫁過去之後，還望老夫人多疼她些，就當是自家的孩子。」

在座的夫人們都笑著點頭，這個說「太后仁厚」,那個說「縣主好福氣」。

竇老夫人聞言微微欠身。

「太后娘娘謬讚，竇家不過是盡本分罷了。」

「縣主金枝玉葉，能下嫁竇家，是竇家滿門的榮幸。」

「老身定當竭盡全力，照顧好縣主，不負太后所託。」

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向長公主。

「仲英啊，善真如今要出嫁了，你這個做母親的，可該準備一份像樣的嫁妝禮才是。」

長公主連忙擠出一個笑容來。

「母后說的是，仲英自然會準備好的。」

茶會正說著家常，嘉妃的母親，都察院御史家的夫人起身給太后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