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璋_第9章 我若真做了那勞什子新朝公主
我若真做了那勞什子新朝公主,日後不過是第二個陸仲英罷了。
這些年朝夕相處下來,我早已吃透了鶴青的心思。
誰叫我是她親選的小徒兒呢。
我想,鶴青的復國計劃應當是分了三步走的。
頭一步,便是扳倒太后和其身後的郭家。
這樁事我二人本是一條心。
她要覆了滅國仇家,我也要掙出這深宮的牢籠,自然一拍即合。
她教我識朝臣、學權術,讓我藉著婚事拉攏夫家。
再趁著長公主和平康侯的勢,把郭家這棵盤根錯節的老樹連根拔起。
第二步,便是讓皇帝和長公主互相殘刀。
等太后倒了,長公主夫婦憑著「從龍之功」,少不得要抖起來。
陸孝執憋了十幾年,沒了太后的壓制,也急著要把權柄攏到自己手裡。
這兩方撞上,哪有不炸的道理?
鶴青只消在兩頭遞幾句閒話,添幾把無形的柴,就能讓他們鬥得兩敗俱傷。
最後一步,便是等皇室這邊耗得油盡燈枯。
鶴青便能以「撥亂反正」的名頭站出來,收拾這殘局,建她的新朝。
只是我總琢磨。
她為何偏要拉上長公主這第三股勢力,而不是直接扶皇帝上位?
說到底,不過是兩層緣故。
一來,皇帝太難扶。
如今陸孝執手裡沒幾個能用的人,要在太后眼皮子底下攢出勢力,哪有那麼容易?
並且他並不像表面上那樣頹廢。
他尚年輕,骨子裡那股不甘心的擰勁兒,半分沒減。
這樣的人,一旦得了勢,頭一件事便是把幫他的人都踹開。
陸孝執不可能容忍身邊還有一個比他更懂權術的人。
扶他,無異於養虎為患,等他咬死了太后,轉頭就會把我們當墊腳的石頭啃了。
二來,長公主不一樣。
她性子軟,習慣了依附別人,素來沒有自己的主見。
她缺的是膽量,更是魄力,斷不會做「過河拆橋」的糊塗事。
平康侯府要的是名正言順的權柄,自然得供著她這個皇室正統的招牌,斷不敢動她。
更不會輕易動我們這些幫著他們拿主意的人。
所以鶴青要扶的是長公主和侯府。
讓這長公主夫婦先去與太后掰一掰,鬥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
長公主贏了,也不過是變成第二個郭太后,而且是一個好擺佈的太后。
等兩邊都耗幹了。
鶴青再煽風點火,挑著那氣虛的皇帝去鬥這軟弱的公主。
坐收漁翁之利,豈不美哉。
可若扶的是皇帝呢?
等陸孝執把太后的勢力啃得一乾二淨,便是個真龍歸位,手裡攥著實打實的權柄。
到那時候,鶴青的棋就再也下不下去了。
哪還有什麼兩敗俱傷,只有一個更強大的皇帝。
她盼的那滿朝亂象、鷸蚌相爭的局面,半分也落不著了。
只是我偏不遂鶴青的心意。
我那生身母親郭太后,權傾朝野,史冊上少不得要給她留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皇位,鶴青一個前朝遺孤能肖想。
我又如何想不得。
只是鶴青千算萬算,不曾算到陸孝執已經被我攥在了手裡。
不過明面上想要扶好長公主,也並非易事。
那孟泓的小動作,太后已經有所察覺,估摸著要借壽宴好好敲打一番了。
要是斷了太后的眼線便好了......
要是這世上沒有錦衣侯那個老狐狸便好了......
正出神,低頭才見不知何時摸了把小匕首在手裡。
這原是上元節錦衣侯進宮賀節時,隨手送給我的西域玩意兒。
我恍了一瞬,手一鬆,那匕首「噹啷」落在地上。
驚得窗外樹上的鳥兒呼啦啦飛了一片。
我定了定心,彎腰重新撿起了那匕首,握在掌心。
我會不擇手段,拿到我想要的一切。
11
壽宴前一日,宮裡上上下下轉個不停。
連被擦得錚亮的簷馬,被風一吹都叮鈴鈴響得急。
豆蔻端了早膳進來,我瞥見碗裡的粥比往日稠些,隨口問道。
「今日這粥,是張嬤嬤的手藝麼?」
豆蔻放下托盤,低聲回道:「回小主,張嬤嬤前兒就不在這兒了。」
「慈寧宮的管事姑姑帶了人,說張嬤嬤偷了太后娘娘的鴛鴦眼小獸,還要往宮外送,人贓並獲的。」
「太后娘娘盛怒,當下摜了茶盞,打了二十板子,天不亮便攆了出去,連遣散銀子都沒給。」
我點了點頭,知會道。
「知道了,回頭你也給新來的嬤嬤遞個話。」
「我愛這粥熬得稀些,糖要放南邊進貢的桂花蜜,別拿粗糖糊弄。」
早膳剛撤,小內侍掀簾進來,躬身回。
「小主,長公主殿下和駙馬爺到了。」
往年宮宴壽宴,長公主總稱病不來,我都十幾年不曾見過她夫婦二人了。
今兒倒破了例。
想來也是知曉我要出嫁,總歸要見這一面的。
我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到妝奩前,把一堆珠花扒拉開。
在最底下的角落裡,摸到長公主當年送我的那枚玉菩薩墜子。
我重新找了條紅繩穿起來,系在了脖子上。
轉到前廳時,長公主已扶著丫鬟的手進來。
墨翠色的宮裝襯得莊重而得體,卻掩不住眉眼間的倦意。
我立刻換上一副熱切的樣子,笑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