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璋_第19章 他說這京城之中

奪璋發布時間:2026-08-02作者:心靈鴨湯

「他說這京城之中,真龍天子之氣沖天而起,直貫雲霄,當護天下太平、國祚綿長。」

「又有一對玉璧是其師門相傳的寶物,特託臣女獻上,以表敬意。」

陸孝執點了點頭,示意內侍將玉璧呈上來。

他伸手接過玉璧,拿在手中端詳了片刻,正要開口說話。

忽然一陣大風從殿外捲了進來。

吹得滿殿燭火焰影搖搖,帷幔翻卷,案上的杯盞叮噹作響。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風拂得眼澀,紛紛抬手遮擋。

就在這片刻的紛亂裡,司禮監的王寶全王公公忽然指著殿外的天空,尖聲喊道。

「龍!有龍!」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殿外的夜空之中,似有一條龍影穿行。

鱗爪須角皆清晰可辨,在月色與雲影間忽明忽暗。

盤桓了三兩息,便緩緩隱入雲層深處,杳然無蹤。

滿殿譁然。

有人高聲喊道:「真龍現身!天降祥瑞!陛下萬歲!」

更多的人隨之附和,山呼萬歲之聲此起彼伏,在殿中迴盪不息。

陸孝執站在御階之上,手裡捧著那對玉璧,望著龍影隱去的方向。

又驚又喜。

他緩緩轉過身,急切又欣喜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我身上。

我垂首躬身道:「此乃真龍,天意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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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青曾教我這樣一句話。

「不傷著百姓性命,以最小的波折換了權柄,會讓宮變更獲人心。」

我當時只覺這話再通透不過。

兵不血刃,全身而退,既達成了目的,又不傷及無辜。

可不就是最妥帖的法子?

可如今細想,這權柄的挪移,哪裡會半點不沾血呢?

那些看不見的血,流在賦稅裡,流在徭役裡。

流在千家萬戶破碎的米缸和空蕩蕩的灶臺上。

它們不會濺上龍袍,卻比任何一場宮變都更持久地滲入大地的縫隙。

自打萬壽節宴上那道龍影一晃而過,外頭的流言倒果然消停了不少。。

可那道龍影只出現過那一次,便再也沒有重現過。

陸孝執先等了一個月,又候了兩個月,再捱過三個月。

京郊山頭上晝夜派了人守著,卻半點兒祥瑞的影子都沒見著。

民間慢慢又起了閒話,說那真龍原不是為陛下顯聖的。

陸孝執急了。

他好不容易才握穩實權,剛讓天下人正眼看他這個皇帝。

哪肯容「真龍」的說法就這麼散了?

於是廣招四方方士遊僧,換了一撥又一撥,偏是不肯罷休,越等不到越是不甘心。

前些日子擴建觀星臺,昨兒個鑄造青銅巨鼎,今兒又要煉製長生丹藥。

樁樁件件都要耗大把銀子。

國庫不夠,便加徵賦稅;賦稅不夠,便增設名目。

一天重過一天,一季沉過一季。

我翻看著從各地送來的密報。

江南的米價漲了三成。

北部的農戶賣掉了磨驢。

西部的村子裡有人開始剝樹皮充飢。

而京城的宮殿裡,陸孝執正在召見新一批的方士,命他們連夜設壇,為他祈請真龍再現。

這夜我正浸在溫湯裡在沐浴,熱氣氤氳。

忽聽房門被人猛地一推,捲進來一陣涼浸浸的夜風。

我睜開眼,見是竇洵立在屏風邊,身上甲冑還沾著夜露,連卸都來不及卸。

木桶的水波輕輕晃了晃,漣漪漫到桶沿。

我懶懶道:「我沒說讓你進來。」

竇洵臉漲得通紅,似有些生氣:「你還記得當初成親時,說的是什麼嗎?」

我隨口接:「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

「我說的不是這個!」竇洵急得打斷,往前跨了一步,雙手撐在浴桶沿上。

「善真,你當初明明說讓我效忠陛下,日後保我平步青雲,保竇府重振門楣,保天下太平、百姓安樂!」

「你不是一直在替陛下拿主意的麼?他從前多聽你的,如今錯成這樣,你為什麼不勸?」

我撫了撫水,冷嗤一聲。

「竇洵,你如今是本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驃騎將軍,我可讓你平步青雲了?」

「竇家如今威名遠揚,你阿姐是寵妃,你祖母是一品誥命,我可讓竇家重振門楣了?」

「便是你心心念唸的白姑娘,我何曾說過半句苛待?之前還特意撥了鄉下的莊子讓她安心養胎!」

竇洵一時間啞了火,卻依舊梗著脖子不依不饒。

「那......那保天下太平、百姓安樂呢?」

我輕輕嘆了口氣,抬手絞了絞髮梢滴著的水。

「阿洵,我當初讓你效忠陛下,可沒說是效忠陸孝執這個人啊。」

竇洵震住了:「此話何意?」

我靠在桶壁上,慢悠悠地抬起一條腿。

掛著水珠的腳尖抵在他冰涼的甲冑上,漫不經心地將他往外推了推。

隨即道:「如今這個陛下不中用,那就換一箇中用的陛下來效忠啊。」

「你總不想竇家落得郭家那樣的下場吧,竇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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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深刻地認為,我比陸孝執更有做皇帝的潛質。

他性子偏得擰,多疑卻又輕信,自卑卻又自滿,當真是矛盾極了。

這樣的性子,哪裡撐得起手裡的權柄?

他自然也瞧不出來,這些年我同他一道攏住的那些文武,效忠的到底是他,還是我。

郭惠嚥氣前還嘆,可惜了我是個女兒身。

畢竟她當年如此權傾朝野,到頭來也只能做個太后,坐在簾子後面替別人發號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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