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璋_第14章 這訊息一出
這訊息一齣,新後的母家,也就是都察院魏御史家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送禮的、攀關係的、探口風的,絡繹不絕。
可那魏大人為官數十載,向來以清流自居,最重名聲體面。
他命家僕將各色禮品一概擋在門外,連張名帖都不收。
只對外頭丟下一句話。
「小女不過是蒙聖上垂青,魏家不敢以此自矜。」
這話傳開來,倒讓不少人對這位新晉的國丈多了幾分敬意。
魏大人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越是標榜清流、看重名聲的,反倒越好拿捏。
你不必給他送銀子,也不必許他官位。
只消在他面前引經據典,說上幾句「匡扶社稷」、「扶持正統」的慷慨話。
他便把你當成了同道中人,自覺與你志趣相投。
清流之臣,吃的便是這一套。
只要皇帝在他面前做出一副勵精圖治、欲振朝綱的模樣來。
魏大人自然會帶著他那一派的清流文官,站到皇帝這邊來。
而都察院御史一職,掌的是風憲之權,專司糾劾百官、整肅朝綱。
凡朝中大小官員,自王公以下至州縣吏員,但有不法的勾當,御史皆可上本參奏。
直達御前,不假旁人之手。
一紙彈章遞上去,滿朝文武都要為之側目。
魏大人坐在這把交椅上,他往哪邊站,哪邊便多了一份名正言順的分量。
這步棋,走得比我預想中還要順遂。
只是並非人人都這般想。
翌日傍晚,鶴青便找上了門。
「善真,這立後的事,可是你動的手腳?」
我驚訝道:「師父何出此言?我一個深閨女子,哪裡有本事左右皇帝立誰為後。」
鶴青有些惱地盯著我。
「可嫻貴妃的巫蠱之事,來得未免太巧了些。」
「她入宮多年,若要詛咒龍嗣,何必等到今日?」
「更何況那嘉妃和順妃本就是不爭不搶的軟柿子,為人處世慣是小家子氣。」
「除去了嫻貴妃這個最大的對手,蘭妃難道不是更合適的人選麼?」
我迎著她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語氣裡滿是苦澀。
「師父,真兒在這深宮裡活了十幾年,何曾有過一個人真正為我著想過?」
「太后拿我當棋子,長公主視我為累贅,陛下雖對我有幾分垂憐,可他心裡裝的終究是那把龍椅。」
「我又能操縱得了誰呢?」
「嘉妃立後這件事,我真的不曾插手。若師父不信,真兒也無話可說。」
鶴青在我的臉上瞧來瞧去,竟尋不出半分心虛的模樣。
許是我的話,無意間讓她想起,自己揹負血海深仇半生,卻不得不隱忍在仇人身側。
何嘗不是一樣的困楚。
臨了,鶴青只拋下幾句。
「但願如此。你與長公主那邊的傳信,也須得照舊,不可斷了。」
「善真,或許我們要更激進一步了。」
17
永賢十九年,仲秋。
我與竇洵成親已滿一載。
這一年裡,太后的勢力雖未被連根拔起,鋒芒卻已削去不少。
皇帝身邊聚起了一批忠心的武官。
又藉著立後之事,將魏氏一派的清流文官也拉了過來。
兩派官員常互相對打,爭個不停。
朝中局面,已不復從前那般一邊倒了。
甚至大權更傾斜於陸孝執些。
我想著趁這股勢頭,再與陸孝執商議商議往後的打算。
這日,我讓豆蔻遣人回稟了白晴香的身子情況,又吩咐著送了很多補品過去。
「白姑娘身子骨弱,得多吃些補品養養身子才是。」
隨後便藉著賞花宴的由頭入了宮。
正走著,迎面撞上一個小太監。
他瞧見我,忙側身讓到路邊,躬身行了個禮。
語氣卻是又驚又喜。
「奴才給縣主請安!縣主......縣主可還認得奴才?」
我停下腳步,瞧他是個年輕的太監,麵皮白淨,倒有些面善。
眼熟得緊,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小太監見我蹙眉思索,連忙解釋道。
「奴才小安子,之前奴才奉茶失儀捱了板子,是縣主賞了一罐金瘡藥,奴才才撿回這條命來,沒去見閻王。」
我想起來了。
原是我選郎君那日,在慈寧宮被杖責的奉茶小太監。
那日碎瓷片上,他身子顫慄得那般厲害。
我原以為他挨不過那三十板子,不想竟真活了下來。
「原來是小安子,瞧你精神頭不錯,往後當差須得更盡心才是。」
「你如今在哪兒當差?」
小安子又躬了躬身。
「回縣主,奴才後來認了個乾爹,跟著學了些規矩。」
「前些日子被調到鳳儀宮當差,如今伺候皇后娘娘。」
身旁的豆蔻往前湊了半步,低聲道。
「小主,這小安子的乾爹是司禮監隨堂太監王寶全,王公公。」
這王寶全是司禮監的老人了,在宮中經營多年,人脈頗廣,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小安子能認了他做乾爹,倒是個有本事的。
我沒有再多問,擺了擺手,讓他去了。
他千恩萬謝地行了個禮,躬著身子退了幾步,才轉身快步離開。
到了御書房,陸孝執正靠在窗邊喝茶。
「善真,你來得正好。朕正想跟你說說話。」
「朕這幾日想了想,如今局面已穩當了不少,朝中支援朕的臣子也多了起來。
」
「郭家即便想謀位子,到底不得人心,難堪正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