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璋_第11章 不知是緊張還是手滑
不知是緊張還是手滑,茶盞「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潑了她半幅裙子。
御史夫人強裝鎮靜,連連告罪。
太后倒沒當場發作,只擺了擺手,讓她下去換衣裳。
等那夫人走遠了,太后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語氣裡帶著不鹹不淡的譏誚。
「方才那御史夫人,家境門楣也算不俗,可這禮儀教養,著實差了那麼幾分。」
「一杯茶都端不穩,也不知平日在家中是怎麼管教下人的。」
在座的夫人們面面相覷,都低了頭,沒有人敢接話。
太后抿了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道。
「哀家記得,她家裡有個小兒子,腦子不大靈光,養到十幾歲還說不全幾句整話,是不是?」
在座的一位夫人忙笑著接話:「是有這麼回事,說是小時候騎馬摔傷了。」
太后呵呵笑了兩聲,譏諷著搖搖頭。
我想起裕王,也笑著搖搖頭。
郭太后自己又何嘗不是有個傻兒子呢。
當真是傲慢得緊。
13
永賢十八年,初秋。
靜安縣主孟善真與竇家小將軍竇洵大婚。
滿京城的達官貴人都送了賀禮,場面上的事,人人做得妥帖漂亮。
太后不知怎的發了善心,許了我婚後回宮不必遞牌子通傳。
這倒方便了我與陸孝執說話。
這日陸孝執正伏案批閱奏摺,見是我來,好不委屈。
半真半假地嘆道:「靜安縣主怎麼得空來瞧朕了。」
左右沒有旁人,我膽子便大些,走到他身後替他揉了揉肩。
笑道:「真兒自然是來看看陛下,身子養得可還用心。」
陸孝執正要伸手來握我的手,我卻倒抽了回來。
在他面前坐端正了,低聲道。
「祖皇帝起於微末,提三尺劍而定天下。若無張丞李將輔佐,也成不了這番事業。」
「陛下身邊,如今既有將,也有相。只看陛下敢不敢用。」
他抬眼看我,目光裡帶著一絲苦意:「朕身邊有什麼將相?滿朝文武,大都是太后的人。」
「朕手裡能用的,寥寥無幾。」
「滿朝文武?」我笑了笑,「陛下忘了,現下您有一位掌管三千精銳的將軍了。」
「那相呢?」陸孝執追問。
「自然是我了。」我道。
屋內靜了半晌的工夫。
「可是朕有一位夫子曾勸過朕,莫要與母后爭權。」
「他言道,母后的權力最終還是朕的,貿然行動,會失了孝道,被天下人詬病,被有心人做文章。」
「等到母后百年,這權力不還是朕的嗎?」
我搖搖頭。
「陛下,如今太后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極度重用外戚,擾亂朝綱,豈是一個等字能解決的?」
「他日百年,有多少朝臣會忠心於陛下,又有多少人會對陛下的位子虎視眈眈呢。」
「那錦衣侯日日拉攏勳貴,壟斷邊境貿易,如今又到處網羅方士尋求長生之術,陛下,您,不怕嗎?」
屋內又是靜了半晌。
陸孝執垂下眼睛,握緊了拳頭:「善真,你為何要幫朕?」
我道:「因為陛下是真兒的陛下,真兒不願看著陛下,一輩子做個傀儡。」
陸孝執身子往前傾了傾,急道:「那朕現在要如何做,你知道的,那郭氏......」
我又道:「陛下,如今正值秋日,正是秋獵的好時節。」
沒過幾日,一年一度的秋獵便開始了。
竇洵正是此次秋獵的領頭協辦之一,管著圍場佈置與安防,連日來忙得腳不沾地。
南苑圍場距京城半日路程,地勢開闊,山林連綿。
最是狩獵的好去處。
每年此時,皇帝率百官至此紮營。
日間馳騁射獵,夜間宴飲議事,既是取樂,也是操練。
一切按部就班,與往年並無二致。
唯一的變化是,今年伴駕的名單裡多了幾十個不甚熟悉的名字。
皆是近年新入仕的低階武官。
官職不高,出身寒門,年紀輕輕,在朝中毫無根基。
往年伴駕的多是老臣勳貴,寒門出身的官員極少有這等機會。
此番被召來伴駕,大多受寵若驚。
彼此打聽時才知竟是同期入選,卻不知自己因何被點中。
這便是我與陸孝執的謀算。
皇帝需要培養一批屬於自己的力量。
這些人出身寒微,在朝中沒有靠山,沒有派系,最易拉攏。
他們沒有與太后一黨勾結的歷史,也沒有被郭家收買的資本。
反倒是頗有一番為國平天下的熱血。
只消在他們身上多花些心思,養些兄弟情誼。
便不難收為己用。
這份名單若是落到太后手裡,以她的性子,少不得要多琢磨幾番。
可她近日不知因何犯了頭疾,發作起來疼得下不了床。
太醫院幾番會診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鶴青被請去看了,說是天市垣中有客星衝犯紫微,濁氣侵擾中宮。
需得潛心禮佛、靜養心神方可化解。
太后素來信這些,便當真閉了慈寧宮門,每日在佛堂裡誦經抄卷。
對朝政懶散了些許。
我自然也隨來了。
按照規矩,京中命婦小姐如有願意參加的,可隨府上男眷一同前來。
臨行前豆蔻替我打點行裝,絮絮叨叨囑咐我莫貪涼。
又往包袱裡塞了兩包糕點,說是路上餓了墊肚子。
我笑著由她忙活,心裡卻盤算著到了圍場該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