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璋_第2章 先皇走了不到半年

奪璋發布時間:2026-08-02作者:心靈鴨湯

先皇走了不到半年,郭太后便以祈福為由,常常去西山行宮禮佛。

外頭都贊她慈心,說為先皇超度亡靈,又為社稷求平安。

實則那行宮的暖閣裡,早藏了些見不得光的旖旎事。

那些事情做得不算隱蔽,朝中多少有些風聲,只是無人敢說罷了。

而我,便是那段荒唐歲月的遺物。

我至今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也不想知道。

太后發覺有孕時半分沒慌,想方設法掩人耳目,將這個孩子留了下來。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隨後把這個嬰孩塞給了自己的女兒。

長公主陸仲英。

饒是郭太后手中總攬朝中大權,萬人之上。

也不敢將我明目張膽地推在眾人眼前。

那時長公主剛嫁給平康侯世子孟泓不過兩年。

太后將她召進宮來,屏退左右,關起門來說了些體己話。

沒過多久,長公主府便傳出訊息,說長公主有喜了。

這「喜」,便是我。

我的孃親是我的姐姐,我的外祖母是我的母親。

多麼令人可笑。

長公主接下這樁差事時,大約是不願意的。

可太后的意願沒有人能夠違抗,她是太后的女兒,比旁人更知其中的厲害。

於是長公主好生將養了我三年,請了奶孃,安排了一應起居。

對外只說是自己親生的女兒。

那平康侯世子原本就與公主情分淺薄,經此一事,夫妻二人更是形同陌路。

長公主受不了這般羞辱,卻又無力忤逆太后。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遠遠地逃開。

她在太后面前跪了三日。

終是求了一塊偏遠的封地,藉口身子不適需要靜養,帶著駙馬匆匆離了京。

臨行那日,一輛青綢馬車從我面前過去。

簾子掀開了一角,露出一張蒼白又疲憊的臉來。

長公主最後瞧了我一眼。

那眼裡頭的千言萬語,翻來覆去,細細辨來,卻只剩下一個「悲」字。

她取下一枚玉菩薩小飾,系在我的頸間。

我向來不喜歡這些個勞什子東西,待馬車行遠,抬手扯斷了它。

太后便把我收在了身邊。

想來繞了一大圈,我終究還是沒能逃出她的掌心。

太后生下我沒多久,那個男人就變了心,殉情而死。

太后沒有為他掉過一滴眼淚,卻從此恨上了我。

像她這樣傲慢又濃烈的人,愛與恨都是極致的。

奶嬤嬤總說,我生了一雙與郭太后極為相似的漂亮眼睛。

相似到太后每每想掐死襁褓中的我時,都像是在刀死另一個自己。

她便下不了手。

當然,這一點點慈悲,不足以讓她對我生出半分憐愛。

太后常說。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許你活著伴在哀家左右,已是天恩。」

將我扔給奶嬤嬤後,太后便鮮有記懷之時。

偶爾被想起,卻是要領受抄寫《女誡》三千的功課,錯落一字,晚膳便成了奢望。

寒冬臘月,我餓著肚子跪在案前,手凍得握不住筆,也要一筆一劃寫完。

說到底,我名義上不過是個寄養在宮中的外姓女。

宮裡頭的人最是會看眼色的。

他們一眼便瞧出我在太后心中分量幾何。

伺候得好了,太后不會額外賞他們。

伺候得差了,太后也不會替我說一句話。

既如此,面子上過得去便是了,何必費心伺候我這個無甚前途的小主。

他們不必刻意磋磨我,只需在分例上剋扣幾分、在回應上遲緩片刻。

便足以讓我活得處處艱難。

省下來的炭火和熱茶,留給更有油水的差事不好麼。

每從我身旁走過,那些宮人便故意提高聲量,似是不知我就在簾後。

「聽說長公主又添了一位小公子,真是福澤深厚。」

「怎地這位養在宮裡的,倒像個沒人疼的......」

等我掀簾出來,她們又齊齊斂衽行禮,笑容恭謹。

我那時候才六七歲,已經學會了裝作沒有聽見。

永賢九年。

我剛剛過完一個平淡而又無趣的八歲生辰,和平日裡也無甚分別。

裕王舅舅撿了只灰毛小兔兒送給我。

我把它藏在寢殿後頭堆雜物的耳房裡,每日偷省了糕餅餵它。

那日回房,抬眼便見門樑上懸著個軟乎乎的小東西。

是那隻小兔。

麻繩勒著脖頸晃悠,眼珠子還沒全闔上。

毛茸茸的肚皮上還沾著灶膛裡的草木灰。

底下伺候的宮人個個垂著頭,各忙各的,沒人吭聲。

我只當沒瞧見,轉身回到書案前,接著抄那沒寫完的《女誡》。

捱到傍晚,小廚房突然傳來幾聲尖叫。

只見那廚娘開啟湯罐,裡頭滾著的,正是那隻血淋淋的兔子。

03

至於小皇帝陸孝執。

我眼前晃出今日慈寧宮裡他失手摔落茶盞的模樣。

他原是知曉我身世的。

這深宮裡沒有什麼秘密能瞞得過天子,即便他形同傀儡。

可他從來沒在人前露過半分,私下裡也並無要處置我的意思。

一來,也是因著陸孝執八歲登基起,郭太后在簾後垂拱十餘載,至今不肯放手全權。

陸孝執也曾反抗過。

他那法子,如今想來倒還有些膽識。

起先是趁太后鳳體抱恙之際,尋了個由頭,將那位唯郭家馬首是瞻的老丞相革了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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