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璋_第3章 又接連升任了幾位他暗中培養的親信為太尉

又接連升任了幾位他暗中培養的親信為太尉、侍中。

想在朝堂上安插些心腹，以此樹威。

那大約是陸孝執一生中最有魄力的幾天。

他想用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政變，從太后手中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

可惜他到底年輕了些。

他的對手哪裡是尋常后妃?

那是郭惠，是這宮鬥場裡最終的贏家，是將滿朝文武牢牢攥在掌心裡的郭太后。

太后不僅將陸孝執的所有官員任命悉數駁回，一個不留。

更以「教唆天子、離間天家骨肉」的罪名，將陸孝執的三位夫子盡數處死。

自那以後，陸孝執便徹底斷了爭權的念頭。

那三條命教會了他，在這深宮裡，若沒有足夠的實力，任何反抗都不過是去送死。

他不揭穿我的身世，大約也是出於同樣的考量。

二來，又許是某些更不可言說的緣由。

譬如夜深人靜。

陸孝執指尖撫過我脊背時，那一聲無奈的嘆息。

這大概是他短短二十六年人生裡，唯一一件由著自己心意做的事了罷。

陸孝執於我並非血親。

他的生母是早故的田太妃，自幼便養在太后膝下。

只是今日在慈寧宮，陸孝執的反應卻比我預想的要大。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太后那雙眼睛何等毒辣，她未必沒有瞧出些端倪。

又或許她早已瞧出了什麼。

畢竟，陸孝執為我破的例，委實不少。

按著朝制，唯有親王的骨肉，方能受封縣主。

而我以長公主之女的身份受封，本是不夠格的。

太后起初並未想過要給我這個名分。

在她看來，許我安然活在世上，已是天大的恩典。

至於封號品級，並不值得她費心去與朝臣周旋。

可陸孝執不知從哪兒翻出了一條舊例。

說是祖皇帝在位時，也曾有一位長公主之女破例受封為縣主。

雖是孤例，卻也算是開了先河。

他便捏著這條舊例，在朝臣面前難得地固執了一回，賜了我封號和食邑。

太后終是沒有深究。

想來陸孝執這些年伏低做小，恭順得緊，她覺著這孩子再也翻不出什麼浪來了。

再者，我不過是個在郭氏一族手心裡討生活的小丫頭罷了。

便是得了封號，也不過是多添幾件衣裳首飾，多喚幾個宮女伺候。

又能掀起什麼風浪來呢?

04

賜婚的聖旨不過半日光景，便傳遍了京城。

很快，順嬪娘娘坐不住了。

她是那小將軍竇洵的嫡親胞姐，入宮五載，位份不高不低，性子向來溫吞。

滿心裡只掛記著孃家這個弟弟。

竇家多年來保持中立，自詡清流。

竇老將軍故去後，門庭一日不如一日，闔府的指望都拴在竇洵一人身上。

順嬪對這個弟弟寄予厚望，盼著他建功立業，重振門楣。

將來娶一門體面的親事，為竇家開枝散葉。

她早聽過些風聲，生怕自家弟弟捲進這潭渾水。

更不願竇家明晃晃成了太后一黨的印子。

皇帝的儀仗行至御書房時，她竟不管不顧，提著湘裙直直跪在御道正中。

「陛下，竇家世代忠烈，阿洵更是年少出徵，身上還留著征戰的刀傷。」

「縣主是金枝玉葉，什麼樣的佳婿尋不著?阿洵不過是個粗鄙武夫，莽撞不知禮數，實在配不上縣主這樣的貴人......」

「懇請陛下念在竇家多年赤誠，收回成命，給竇家留幾分體面罷!」

待她聲淚俱下地說完。

我這才不慌不忙地掀起簾幔的一角。

「娘娘這話說得，倒叫真兒不知如何是好了。」

順嬪見御輦中坐著的竟是我，又羞又惱，扭身便要走。

陸孝執原本搭在我腰上的手涼浸浸的，這時才抽走，一同探出頭來。

「朕準你起身了嗎?」

「竇家滿門忠烈，朕心裡有數。正因記著這份功勞，才準尚朕最寶貴的縣主，以彰恩寵。」

順嬪望著我那平淡無波瀾的眼眸，終是深深伏下身去。

叩謝聖上的隆恩。

只是面上恩威並施，陸孝執心裡卻是不痛快的。

他方才一句話壓得竇婉不敢抬頭，指尖卻在我腰側悄悄掐了一下。

在陸孝執心中，我本該嬌怯怯地婉謝太后賜婚的念頭。

繼而白日里青燈古佛，祈求社稷安寧。

夜裡軟語溫存，做他唯一的解語花。

他何曾想過，我會點了頭求下這門親事?

可這些年在這深宮裡。

我早已將察言觀色、巧舌如簧的功夫，磨鍊得爐火純青了。

哄人的功夫自然是頂頂好的。

是夜，殿內只餘一盞昏燈。

陸孝執輕輕把玩著我散落的髮梢，眼神帶著些落寞。

半晌才嘟囔:「那竇洵有什麼好，不過是個耍刀弄槍的毛頭小子。」

我咬著指尖笑，故意做出天真模樣。

「想來那竇小將軍常年征戰，必定身姿姣好，力氣也該是極大的。」

髮梢間的手指忽然收緊，扯得我一陣吃痛。

下一瞬，那手便挪到我臉頰邊，捏住我的臉蛋。

「朕近日讓國師調了些補氣丹藥，如今正用著。

」

「善真既這般在意力氣，往後不妨多來品鑑品鑑，看朕養得用不用心。」

我偎在陸孝執的懷中，忽然想起八歲那年與他初見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