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璋_第15章 不如就這麼穩上幾年
」
「不如就這麼穩上幾年,等太后百年之後,權力自然就回到朕手上了。」
「何必非要爭這一時?」
「你最近也辛苦了,好生回府上歇著吧,朝中之事,你也無需再勞累了。」
我有些想笑。
陸孝執果然還是這般性子,一旦得了勢,頭一件事便是把幫他的人都踹開。
「陛下覺得,郭家會老老實實地等著太后百年?錦衣侯可也是有不少人擁簇的。」
他擺了擺手:「郭煥年紀一大把了,膝下又沒什麼出色的子嗣,他就算有心,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我心裡暗罵陸孝執有些蠢。
到底是沾了先皇子嗣稀薄的光,竟輪到他當了皇帝。
錦衣侯若真的沒有歪心思,又何必在長公主和孟泓的門客身上做文章。
若真的安分守己,又何苦費盡心思去尋什麼長生之術。
一個五十多歲的人了,四處訪仙山、求丹藥。
不過是想多活幾年,等一個合適的機會罷了。
我得替陸孝執加把火。
當夜我便尋了鶴青。
「師父,長公主那邊傳了信來,她與世子想除掉錦衣侯。」
「錦衣侯這些年在西邊經營,勢力盤根錯節,又注意到了孟家的動作。」
「但她缺一個由頭。」
鶴青點了點頭,似是早有準備道。
「我知道了。錦衣侯不是最信天命嗎?那我們就給他一個天命。」
18
幾日後的一次觀星中。
鶴青當著錦衣侯幾位門客的面,忽然蹙眉沉吟。
說東南方向有紫氣氤氳不散,隱隱有龍騰之象。
錦衣侯原本的封地,正在京城的東南方向。
我又暗中安排了幾個遊方道士,輾轉託人薦進了錦衣侯的幕府。
這些人或在飲酒時無意間提起「某夜觀天象,見東南有異光」。
或在獻寶時故作神秘地說「某地風水極佳,有王氣盤踞」。
錦衣侯起初還將信將疑,可聽得次數多了,心裡便漸漸活泛起來。
他先是派人去封地勘測風水,接著便開始大興土木。
在東海邊上仿照帝王行宮的規制修建了一座書院,取名「紫雲書院」。
與此同時,他對那些方士獻上的長生丹藥也愈發熱衷,一粒不落地吞了下去。
只是這丹藥吃久了,會讓人漸漸變得暴躁、多疑、舉止失常。
錦衣侯開始在書信中用上些逾制的措辭。
與幕僚議事時也時常流露出對朝政的不滿。
甚至以「老夫」自居。
言語間隱隱將自己擺到了高出群臣的位置上。
陸孝執到底坐不住了,急召我入宮。
全然不見前幾日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善真,錦衣侯的事,你可聽說了?」
「他在東海邊上修書院,用的是帝王規制!還有人說他私下裡說了些大逆不道的話......」
「朕當初不該不聽你的勸,如今他勢力已成,朕該如何是好?」
我安撫他坐下,斟了杯熱茶。
「陛下莫急。錦衣侯的事,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陸孝執端起茶杯,卻怎麼也喝不下。
「善真,朕派人去打探過!」
「那紫雲書院的瓦用的是明黃琉璃,殿前臺階是整塊的漢白玉,連大門上的門釘都按的最高規格!」
「朕若再不有所動作,他怕是真要以為自己是個皇帝了!」
我笑著道:「那陛下打算怎麼做?」
陸孝執扔下茶杯,又開始在案前來回踱步。
「彈劾,對,彈劾!朕可以讓御史臺彈劾他逾制僭越......」
「或者是從郭煥那些門客下手,讓刑部去查他那些丹藥的來歷......」
我搖了搖頭。
「陛下說的這些,都行不通。」我說,「當真都是些大動作了。」
「錦衣侯在朝中經營數十年,彈劾的摺子還沒遞到御前,他那邊便得了訊息。」
「到時候他只要把那些逾制的地方改上一改,再推幾個替死鬼出來頂罪。」
「陛下不但奈何不了他,反而打草驚蛇,讓他知道陛下已經盯上他了。」
陸孝執的腳步停了下來。
窗外的秋風吹進來,將他龍袍的衣角掀得翻飛又落下。
靜了半晌,我才笑著開口道。
「左右不過一條人命。把他騙出來,砍了便是。」
陸孝執霍然轉身:「善真,你方才說什麼?」
「騙出來,砍了。」我又重複了一遍。
「錦衣侯再怎麼勢大,也不過是一個人。他沒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刀劍。」
「只要他落了單,要取他的性命,不過是一刀的事。」
陸孝執愣在原地,似是不相信我的計策竟如此簡單。
「陛下讀過不少史書,應當知道,歷朝歷代想要除掉一個權臣,從來沒有什麼複雜的法子。」
「祖皇帝除權臣,不過是一道旨意召入宮中,在宮門口就給砍了。」
「先皇除權臣,也不過是讓人把他叫進宮裡來,以一柄玉如意除之。」
「陛下,真兒可講明白了?」
鶴青曾教過我,真正成功的清算從來都不是靠彈劾和審訊,而是靠快刀斬亂麻。
而史書上那些奪權失敗的帝王,多半是因為沒認清自己的位置。
帝王手中若是沒有能完全掌控的武力,權臣便不是那麼容易拿下的。
而陸孝執如今手裡的勢力,經過這些年歲的培養。
不可謂之少。
19
慈寧宮傳出訊息,說太后近日身體愈發不適,夜夢不寧。
昨夜竟夢見行宮裡的金身菩薩眉眼淌血,疑是衝撞了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