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璋_第20章 可我偶爾也琢磨
可我偶爾也琢磨,女兒身又礙著什麼了?
這天子我未必做不得。
這日來尋陸孝執,未進門便覺著氣氛比往常沉了好些。
風裡裹著點淡淡的血??氣。
陸孝執坐在案後,臉色陰沉得厲害。
見我進來,才勉強鬆了鬆眉頭,朝我招了招手。
我挪步過去,他順勢便歪倒在我膝上,合了眼,長長吁出一口氣。
向我抱怨道。
「這皇后近日越發絮叨,枕邊盡說些不中聽的,說得好像朕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一樣。」
「她那個御史爹更不成體統,三天兩頭遞摺子,翻來覆去就那幾句陳詞濫調。」
「朕不看,他便跪在宮門口賴著不走,今日更過分,竟嚷著要撞柱死諫!」
陸孝執冷笑一聲。
「撞柱子?他以為他是誰?朕是天子,朕要做什麼,還輪得到他來教!」
我伸手替他輕輕揉著額角,溫聲勸慰道。
「陛下何必跟他們置氣呢。」
「皇后也好,大臣也罷,說到底也是念著陛下龍體,怕您操勞過度的。」
陸孝執把玩著我的衣袖沒有接話,但臉色慢慢緩了些。
我又說:「不過話說回來,外頭的謠言倒越發厲害了。」
「真兒聽說京州府那邊今日又砍了兩個人的腦袋,這樣下去,總不是長久之計。」
他猛地從我的膝上坐了起來。
「那你告訴朕,朕到底該怎麼辦?」
「他們寧願信街頭巷尾的胡言亂語,也不願意相信朕是真龍天子!」
「朕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們信?」
我起身到了杯茶,心疼道:「陛下是九五之尊,天家的事,哪裡是那些販夫走卒能懂的?」
「他們沒受過陛下這些年忍辱負重的苦,又怎會明白陛下心裡的抱負呢。
」
「不過真兒倒是聽說了,有人在蓬萊仙山外的海面上,望見過龍影。」
陸孝執登時活絡起來。
他在御書房裡來來回回地踱步,語氣興奮而又癲狂。
「蓬萊......蓬萊!朕就知道,那真龍不會只露一次面的!」
「朕要把它請回京城來!讓滿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瞧瞧,誰才是真龍天子!」
他一拍桌子,大聲道:「傳朕旨意,即刻造船!造大船!」
我笑了笑,垂眸不語。
26
永賢二十一年,盛夏。
京郊官道旁不知何時搭了座粥棚子,打的是長公主和孟家的名號。
我換了身素衫,親自給周遭州府流散過來的難民施粥。
戶部前前後後撥了三茬賑災糧。
可經了幾層手,到難民手裡時已所剩無幾。
而我的粥棚,每日天亮開棚,天黑收棚,一天兩頓粥,從沒斷過檔。
我又順著運河一路往南。
在沿路城鎮接連設了十幾處粥棚,另闢了幾處棲流所安置老弱婦孺。
每到一處,便有人夾道相迎。
喚著「靜安縣主是活菩薩!」
更有那樸實的村嫗,悄悄把我的小像貼在自家灶頭。
每日焚香供著,當真菩薩一般敬著。
這邊的粥棚暖了流民的肚腹,那邊京裡的風向卻悄悄轉了向。
南下之前,我便已暗中修書數封,散在各部我安插的官員手裡。
忽一日早朝,太和殿裡的官兒竟比往常少了一半。
許多官員忽然「病了」,不是頭疼腦熱,就是腿腳不便。
各式各樣的告假理由塞滿了通政司。
卯時正,陸孝執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空了大半的殿宇,愣了愣。
還當是自己眼花了,又細細數了一遍。
他沉了臉問今日何人當值,內侍報上來的幾個名字,竟都遞了告病的摺子。
又問國丈何在,內侍垂了頭低聲回。
「魏大人昨夜偶感風寒,今早也遞了摺子告假。」
陸孝執想要發怒,可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斥責誰。
告病總不是過錯,總不能把半個朝堂的官都拖出去問罪。
可他偏不往別處想,只把一腔怨氣都怪到真龍不肯現身上。
攥著龍椅的扶手喃喃道:「只要真龍再露一次面,天下人便再不敢小覷朕!」
國庫見底之後,陸孝執先動了內帑。
內帑也空了,便挨個向宗室開口。
宗親們哪個敢不應?
只是暗地裡搖頭,這錢借出去,怕是再沒個回頭的時候了。
初秋時分,陸孝執最寵信的道士在觀星臺上夜觀天象。
說這月滿潮生之時,蓬萊仙島東側礁石叢上空,真龍必現。
若陛下親往,以天子之身相召,龍影定會應召而下。
陸孝執聽了大喜,當即傳旨籌備東巡。
他特備了一身明黃祭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立在蓬萊島最高的礁石上。
面向大海,肅然而立。
百官浩浩蕩蕩分立於陸孝執身後,鴉雀無聲。
禁軍沿山脊佈防,火把將整座山頭照得亮如白晝。
從黃昏捱到夜色四合,又從夜深等到月懸中天。
眼瞧著月亮沉入海面,東方泛起魚肚白,海面上金光萬丈,鷗鳥翔集。
唯獨沒有真龍。
27
自蓬萊迴鑾,陸孝執便將自己關在御書房裡。
一連三日沒召見臣工,連早朝都免了。
那場鬧得沸反盈天的尋龍之行,倒成了宮裡宮外都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腌臢事。
誰也不肯提半句。
可朝堂並未因此稍有起色,反倒一日壞似一日
一封聯名摺子遞到了御前,署名的皆是極具分量的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