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璋_第18章 22太後的病這幾日陡然沉了

奪璋發布時間:2026-08-02作者:心靈鴨湯

22

太后的病這幾日陡然沉了。

今日竟昏過去一回。

太醫院的官兒們守在慈寧宮外,半步不敢挪,怕是就在這幾日了。

我前去侍疾,殿裡藥氣沉得很,聞著發悶。

太后躺在榻上,面色蠟黃,瘦得脫了形。

她聽見腳步聲,瞧見是我,眼神忽然清明瞭些。

抬了抬枯瘦的手腕,屏退左右。

偌大的寢殿裡,只剩我們二人。

「善真,你以為哀家病糊塗了,什麼都不知道?」

「孝執那個孩子,是哀家看著長大的。」

「他有幾分腦子,幾分膽量,哀家比誰都清楚。」

「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沒有做聲,只端著藥碗往她嘴邊遞。

太后掙力打翻了那藥碗,直直地盯著我這雙與她極為相似的眼睛。

「善真啊,你這雙眼睛,跟哀家年輕時一模一樣。」

「哀家十五歲入宮,從一個小小的才人做起,一步一步爬到皇后的位置上。」

「中間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只有哀家自己知道。」

「哀家以為自己已經是這後宮中最厲害的女人了,沒想到臨了了,竟被你這個小丫頭比了下去。」

我瞧著那被碎瓷片割傷了的手,垂下眼簾。

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喚出了那個稱呼。

「母親。」

「母親既然病困在這殿中,依然能心思活絡,猜到這一切都是我的手筆。」

「那母親怎麼就猜不到,您的病,也是我的手筆呢?」

「母親常說,禮佛能安身心呢......」

太后急火攻心,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我。

她禮佛時,最愛屏退旁人,獨自燒香誦經。

那些佛前點的長香,我早悄悄摻了點西夷來的毒物,無色無味。

中原的太醫是瞧不出個所以然來的。

太后忽然彎了腰猛地咳起來,一口暗紅的血落在錦被上,洇開一片。

我道:「母親,女兒還有一事想問。」

她靠回枕上,闔著眼喘了好半晌。

「你是想問,哀家這輩子,到底有沒有愛過你嗎?其實哀家......」

「並非為此,母親。」我打斷了她,「女兒想問的是,您大權最盛之時,痛快嗎?」

太后突然笑了,眼神中竟帶了幾分驕傲,還有更多的說不清的悵然。

「不愧是哀家的女兒。你若是個男子,自當有天子命。」

「你還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我跪在地上,最後一次低了頭:「最後,恭請太后娘娘崩逝。」

太后忽然大笑起來,要將一生的不甘與痛快都在這一刻笑盡。

笑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咳出一大口血來,整個人往後仰倒,重重地跌回枕上。

太醫們蜂擁而入,診脈的診脈,灌藥的灌藥,忙作一團。

我起身退到殿外廊下,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靜靜地等著。

不多時,殿內漫出了一聲長長的哀哭。

23

按本朝祖制,太后崩逝,舉國素服百日。

其間禁歌舞宴樂,禁婚嫁喜慶,百官皆著縞素,諸事從簡。

永賢二十年,初冬。

適逢陸孝執生辰,闔宮上下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萬壽節的宴席。

前番國喪期間,宮宴一概停罷。

如今喪期已過,這是太后去世後第一場像樣的慶典,宮裡總算有了些鮮活氣。

偏生這當口,民間不知從哪兒起了流言。

說這當今皇帝不是真龍天子,真正的龍氣原應在裕王身上。

當年裕王落水並非意外,是被人竊了天命,這才落得痴傻。

還有人嚼舌根,說陛下這皇位來得不正,老天爺早晚要收了去。

更有好事者編了幾句童謠,讓街頭的娃娃們拍著手唱:

「紫微暗,北辰偏,真龍落在御河邊。金鑾殿上非真主,東南角里出神仙。」

詞句半通不通,可句句戳在要害上。

陸孝執聞得流言,心下焦躁,當即傳諭各州府嚴查。

凡當眾妄議聖躬者,一律按指斥乘輿、妖言惑眾律問罪。

一時間,各府縣獄中關了不少百姓,多是茶肆酒鋪裡多說了兩句閒話的。

連街邊拍手唱謠的小兒,也有幾個被拿了來。

可這法子治標不治本。

今日拿了這幾個,明日又冒出那幾個,堵得住一人口舌,哪裡堵得住千萬人議論?

總不能把全天下的百姓都砍了。

陸孝執甚至也動過除掉裕王的念頭。

可如今這滿宮上下,最不能出事的就是裕王。

若他此時出事,反倒坐實了謠言,半分動不得。

陸孝執焦頭爛額,頭一個便想起我來。

可偏偏不巧,我早在幾日前便離了京城,去江南遊玩散心去了。

這江南的雜耍戲術最為奇特。

又是凌虛駕煙、又是入地而沒的,難得見上一見。

陸孝執派來傳話的內侍撲了個空,只得空著手回宮覆命。

萬壽節前一日,我才姍姍回到京中。

次日便是正宴,宮中張燈結綵,百官齊聚。

比之國喪期間的冷清,恍如隔世。

各方的獻禮依次呈進,陸孝執一一含笑收下,點頭致意。

禮數週全,面上卻瞧不出多少真切的喜意。

輪到我時,我緩緩行至殿中,斂衽向陸孝執施了一禮。。

他從進殿起便一直留意著我,目光裡藏著幾分探詢,又帶著點盼意。

顯是有滿腹話想問,只是礙著筵宴場合,不便開口。

「陛下,臣女此番南下,在江南偶遇一位遊方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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