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目與珠_第21章 別別刀我
「別......別刀我!」
她花容失色地舉起手,一眼就看到了將要逃亡的太子。
「殿下!」
黎妙兒猛地撲過去,抱住太子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淚:
「殿下,妾已經是你的人了,拜過天地,行過周公,你不能這樣丟下我......」
太子踹她??口。
黎妙兒忍著劇痛,十指緊緊抓住他的腳踝,無論如何也不肯撒開:
「太子,你得帶我一起走,留我在這裡,我會死的。」
就在這時。
長公主不著痕跡地看了角落一眼,微微眯起眼,像和某人做眼神交流,隨即從武侍手中接過弓箭。
彎弓搭弦,一氣呵成。
『颯颯——』
羽箭凌空而破,正向著太子的方向。
千鈞一髮之際。
太子毫不猶豫地拎起凌妙兒,用她血肉之軀幫自己擋箭。
鮮血爭先恐後地往外湧。
黎妙兒驚恐地往下看,箭鏃已貫穿了她的??膛,她想說話,可什麼字都吐不出來,腳下已站不穩。
雙膝重重往前,跪倒在地上。
一片猩紅裡,她看見太子連手上的血都顧不得擦,冷漠地轉身離開。
「怎麼會......」
「竟然,竟然不是他,一開始就錯了......」
最後的視線,她看見無人注意的角落裡,走出來一個清媚冷淡的少女,少女足尖碾過血,停在她的身前。
「是你!」
黎妙兒絕望地瞪大雙眼:
「黎清儀,是你策劃的這一切。」
我平靜地從袖子裡掏出來一把匕首:
「你該死了,接下來的話,我想和黎妙兒說,我真正的族姐。」
「原來你早就知道!」
她猛然抬起頭,要去拔鬢上的髮簪,大叫著向我撲來,臨死前,還想竭力帶我走:
「憑什麼你是女主......」
卻被匕首兀然插進咽喉,溫熱的液體四濺,我看見她面部的肌肉細微活動,那些驚惶和癲狂一齊碎裂開來。
隱沒過後,又嵌入一層格格不入的茫然和柔軟。
而我手中,還攥著匕首的木柄,毫不留情地旋轉,用力,久久未曾鬆手。
直到她向前倒入了我的懷中。
聲音已虛弱得不成樣子:
「妹妹......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我垂著的另一隻手,還是動了動,輕輕擁住她:
「沒關係,姐姐,我已經報復回來了。」
黎妙兒艱難地抬起頭,睜大眼睛,往常光亮的眸子裡已經失去了神采,有淚水源源不斷地溢位來:
「我......是不是......很蠢......」
「她告訴我......你會早死夫君,跟我搶奪太子,害我失去孩子,孤苦一生......我不想要這樣的結局......」
我隱約有些推斷。
原有的世界中,我和衛藺成了親,聯手調查過去的往事,真相大白於天下,或許中途發生了什麼,他只能假死,恢復太子的身份。
那時我和族姐關係應當不錯,她腹中懷著假太子的骨肉,為保住她的性命,我會建議她流掉這個孩子。
這是我性格能做出來的事情。
但不知哪一環出了差錯。
讓這個千百年後的異魂解讀成了另一個版本,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黎妙兒順著我的肩膀往下滑,最後死前,她依舊是瞪大眼睛。
口型彷彿在說——
對、不、起。
我幫她闔上了雙眼:
「姐姐,再見。」
22
那晚我在巷子中說的話,是對長公主的人所說的。
明示我已知道了真相。
他們跟丟了嬤嬤,滿城在找線索,夜晚的那次刺刀,理所當然引起他們的注意。我撞倒的第二個小攤,魚燈鋪的滿滿,末尾露出刀柄的邊緣。
心下自然有了計較。
話說得那麼清楚,是確保一行刺客聽到,必死無疑。
果然。
就在首領舉起刀,想要挑破我衣衫的瞬間。
我沒有避開,只是下意識用手遮擋自己的面部,袖子折上去,露出碧玉天青的鐲子,在手腕上晃盪。
身後凌空射入一枚羽箭,鮮血染紅了夜色,巷子裡發出聲聲慘叫。
再睜眼,是個侍衛向我一伸手:
「姑娘,長公主殿下有請。」
廳堂中,長公主坐在梨花木桌後,動作徐徐地在倒茶。
「本宮倒是小瞧了你。」
我拿出晚娘用命換來的那枚玉佩,將故事挑挑揀揀講了一遍。
「......我父親死得慘,如今屍??尚未歸冢,提起他的名字,淮安的父老鄉親無人不罵,至今仍被戳著脊樑骨。」
我擦了擦眼淚:
「殿下,我無意摻和皇家秘辛,只是想為父申冤。」
「起來吧。」長公主靜靜飲完一盞茶,才彎腰將我扶起,視線掃過我的手腕,若有所思道,「當初本宮看衛藺是個有出息的小輩,準備破格提用,才賞賜做他妻子的你。怪不得一見那孩子就覺得親切呢......」
笑容浮在嘴角,「原來是我們皇家的孩子。這鐲子你依舊戴著,雖然有些超規格了,往後嫁入東宮做側妃,難免招人惹眼,但既是本宮賞的,想也沒有那起子不長眼的敢說閒話......」
好隆重的賞賜。
『東宮』『側妃』。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沒有說話。
「怎麼?」
長公主拍我的肩膀,很輕,卻又像重逾千斤:
「清儀,你是個聰明孩子,本宮也很喜歡你,就輸在家世不太好。你該明白,若非太子出生就被調換,你連入東宮做侍妾都不夠格呢。」
她問我:
「你難道心有不滿嗎?」
「不是的。」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長公主殿下,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張溫潤如玉的臉,但又很快散去,語聲輕,卻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