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先雪

長姐不喜宮規森嚴，逃了與魏祈的婚事。

我替她嫁入東宮。

操持庶務、教管妃嬪。

臨終前魏祈握著我的手。

說此生不後悔娶了我。

可我後悔了。

01

再睜眼，回到了長姐逃婚之前。

眼前的場景與前世一般無二。

母親正說著我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竟能嫁給太子。

長姐哭紅了眼依偎在她身側。

「我實在不想入宮，可婚事是先帝所賜，只能讓妹妹嫁過去了。」

祖父是陪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舊臣。

論功行賞之際，先帝許下了兩家婚事。

長姐與太子青梅竹馬。

任誰都覺得嫁進東宮的人會是她。

前世她也是如此哭訴。

母親心疼。

做主要我替嫁。

生恩難報。

一個孝字壓下來，叫我不得不低頭。

我想，左右這條命是她給的。

若太子真的震怒刀了我，也只當是還她一條命罷了。

可魏祁沒刀我。

新婚那晚他枯坐了一夜，無奈苦笑:

「倒像是你長姐會做的事。」

「走吧，帶你去向母后請安。」

事情就這樣輕輕揭過。

長姐逃婚後四方遊歷，月月寄信歸來，以家書的名義送到我手中，再輾轉呈至勤政殿。

魏祁對她情根深種。

哪怕長姐不願意嫁給自己，他還是護了她一生。

就連皇家代代相傳的龍紋玉佩。

也送到了長姐手中。

長姐拿著魏祈的令牌四處遊歷。

所到之處無不是山呼海應。

她行俠仗義，懲惡揚善。

今日替苦主追拿盜賊，明日代百姓告舉貪官。

實在遇見不長眼的，就給魏祈寫信。

要他為自己做主。

朝中有言官進諫，說長姐這般於理不合。

魏祁也只一笑置之。

人人都知道她才是天子心儀之人。

中宮皇后，不過是個擺設。

02

但凡有人彈劾長姐，魏祁總會來尋我。

與我談起他和長姐的舊事。

他說，你長姐與其他女子都不同。

我做了十幾年太子，日日小心謹慎，不敢行差踏錯一步。

直到遇見你長姐，才知原來人有另一種活法。

其實你也很好。

只是......

我懂魏祁的未盡之言，我也很好。

只是比不過長姐罷了。

魏祁對我無意。

可皇后該有的體面與尊榮，一樣也不曾少過。

我想，我該知足了。

臨終前魏祁握著我的手，說:

「我知你對我的心意。」

「我愛的人雖是你長姐。」

「可此生娶了你，也不後悔。」

我閉上眼，想起的卻是出嫁那日不合身的婚鞋與嫁衣。

二十年宮牆深帷。

皆由此錯起。

03

窗外是昭和十九年的早春。

我抬眼定定看向母親:

「我不嫁。」

一室皆靜。

母親頓住，眉頭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

「東宮儲妃，未來國母，這樣的親事，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如此好的親事，姐姐為何不嫁。」

「沒聽你姐姐說嗎，她不想入宮。」

我扭頭，很認真地問:

「不想入宮就可以不去嗎?」

「既如此，那我也不想。」

母親沒想到我會如此難纏，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耐:

「你姐姐自小灑脫隨性，適應不了宮中規矩。」

「入了宮也不知多久才能得見一次，她是我一手帶大，怎能習慣?」

「那我呢?」

我喚她:

「母親，規矩不會因我而變得寬和。」

「我也和姐姐一樣，會適應不了。」

母親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怎麼能一樣?」

我自嘲地笑笑。

是啊，我與姐姐怎能一樣呢。

她瀟灑肆意。

得父母疼愛，名師相授。

宴席詩會，哪裡都有她大放異彩的身影。

而我自幼被祖母撫養。

唸的是女則女訓、學的是三從四德。

一板一眼。

既不像才情出眾的母親，也不像剛強果決的父親

家中幾番寄信。

都說祖母將我養得太無趣。

母親說完才驚覺自己的失言，盡力找補:

「你從小就比姐姐乖巧聽話。」

「那時你父親從邊關調至京中任職，本是要將你姐姐和你一同留下陪著祖母的。」

「你姐姐哭鬧不止，幾乎都要暈過去了。」

「而你卻乖乖巧巧，聽話極了。」

「這樣的性子，入了宮反而能過得開。」

「你這些年也未曾在我身邊侍奉。」

「此番進宮，便當是盡孝吧。」

我微抬了抬眼，還是那句回答:

「我不嫁。」

她的恩情，我前世已經還盡了。

母親怒極，將茶盞掃落一地:

「你願意也好，不願也罷。」

「此事我和你父親已經決定了。」

「輪不到你在這挑三揀四。」

說罷，便拂袖而去。

我看著一地碎瓷。

提筆寫下一封信。

05

還沒等到墨跡乾透。

房門就被大力推開。

門框砸在一旁的博古架上，震得上頭那隻青瓷梅瓶都晃了兩晃。

兄長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你為何不願嫁給太子?」

理直氣壯，彷彿我不願意替嫁，是犯了天大的錯。

我淡淡看他一眼。

「我為何要嫁給太子，我連見都未曾見過他。」

兄長面上譏諷，一副瞭然的樣子:

「原來是為這個。」

「你放心好了。」

「殿下貌若潘安，當年隱瞞身份外出查案時，還有不少女子想要嫁給他。」

「你該慶幸自己是趙家的女兒。」

「不然這樣的好事，哪裡輪得到你。

」

長姐也匆匆趕來，篤定萬分:

「是啊，太子哥哥龍章鳳姿。」

「只要你見了他，一定會同意的。」

06

長姐鐵了心要讓我見到太子。

下帖子邀魏祁入府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