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目與珠_第10章 我上前兩步
我上前兩步,貼臉向她,輕聲道:「都說賴將和府中一位奶孃有私,姐姐這般關心,莫不是你的奶孃?」
隨即掩嘴驚呼:「那怎麼行?姐姐名聲本就爛了,這事若傳出去,往後可怎麼活......」
似想到什麼一樣,我瞭然:
「怪不得姐姐連深夜闖入我閨房,質問一男子蹤跡這樣沒體統的事情都做出來了,怕不是急著找賴將刀人滅口吧?」
黎妙兒臉色漲紅:「你胡說八道!」
她渾身發顫,手指胡亂指向我,竟然聚成巴掌,要撲過來打我。
我很輕易地躲開。
——她沒有反駁。
如果族姐本人意識還在,就會知道這是個套。家世良好的千金小姐,身邊不會容行為不端的下人,主母也嚴厲盯著。
「姐姐。」
我側過身子,像剛才的衝突都沒有發生過一般,臉上還掛著平和的笑,卻毫無預兆地伸出手來,一把壓住了她的腦袋,往桌子上摁。
手指細細摩挲過她的脖頸,肌膚細膩,連線處沒有縫隙,不是面具。
黎妙兒頓時尖叫,雙手胡亂揮舞。
我站在桌邊,拔出插花,從上到下,徐徐將水潑了她滿臉。
粉妝漸殘,五官清晰。
不是易容。
一夜之間,徹底換了個芯子?
周身的戾氣漸長,花了很長時間才按捺住刀意,這個『生魂』知道大事的走向,但是卻對常識懵懂。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用沾著水的手在她的臉上拍了拍,眉眼驚恐地凝聚在一起,氣喘吁吁,瞧瞧,多取悅我的表情。
我俯身在她耳邊,哼笑一聲:
「姐姐,我很不喜歡你剛才那個眼神,流露的全是輕蔑,你是看不起我這個庶女?嗯?怎麼我瞧著,卻是像看不起所有人呢?」
她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我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推抵在地上,警告道:
「不要再來招惹我!」
「現在,滾吧!」
她又在說瘋話了。
跑出去,因為裙釵繁瑣,跌倒在泥坑裡。
我的貼身丫鬟雲釵去扶她,聽見她恨恨地自言自語:
「等著瞧吧,那個蠢貨好不容易將身體給我,你不過是一時的女主,又不是一世的女主,我還有太子這張王牌呢。」
訊息傳進來。
族姐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
夜色低垂,我對鏡解釵環。
咀嚼著她的話語:
「禊飲宴上,你和太子定情的名場面,現在,是我的了。」
太子?
金釵被拿在手裡,長髮散在肩後,我推開窗,腦海裡閃過一張刻薄凌戾的臉。
呵?
我會嫁給他,做他的皇后?
這福氣。
凌妙兒喜歡,就讓她去享吧。
10
三月初三上巳節,曲江池畔長公主苑。
帖子一早就送過來。
從幾天前開始,主院就忙了起來,京中有名的幾個繡鋪老闆紛紛上門,再滿臉紅光地走,看樣子是得了不少賞賜。
至於我所住的偏院,想當然地被遺忘。
雲釵一面替我更衣,一面憤憤然道:「大小姐被退了親,不過在夫人跟前哭了兩次,也就賴著不去莊子裡了。還找由頭扣了你的嫁妝,不知道那頭可有什麼好準備的?」
我不以為意:「族姐現在的處境,無非是落選。可太子到底沒見過她的面,若太子真選了她,豈不就是柳暗花明?」
「不會吧。」
雲釵掩嘴驚呼:「帖子上明明是小姐的名字,又沒請她,大小姐真的會......」
我笑了笑:
「她一定會去的。」
神情堪稱溫柔:「畢竟那裡,可是她心心念唸的舞臺。
」
「但至於是丑角,還是主角。」
發上的步搖輕晃,我笑道:「她說了可不算。」
正好,我也有份禮物,要送給族姐。
馬車停下,公主別苑到了。
沿曲江池畔設座,男女分席而列。
中間隔著座走廊,被江水分開,卻能清晰窺見對面容貌。
飲宴尚未開始,衛藺向我招手,我們在廊亭下淺敘。
「你平素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今日竟也來了。」
我頓了頓:「雲陽侯一品軍爵,按典長公主必須下帖,或許她厭惡族姐,這才寫了我的名字。公主之約,不可不應。」
微鼓的腮幫子像是松鼠。
衛藺下意識戳了戳。
「撒謊!」
語氣卻很篤定:「你來這裡,清儀,還有別的目的吧?」
我抬眼與他對視。
「說得好像你很瞭解我一樣,你憑什麼這麼說?」
這才發現,衛藺有一雙極美的眼睛。
形狀圓而潤,琥珀色的瞳孔,裡面清透倒著我的身影,帶著些笑意,彷彿一眼就把我看穿了,聲音微啞。
「憑我們將要成婚的關係?如果這還不夠......」
他低頭,思忖了一下:
「那就是,我們一起刀過人的情分?」
廊下有風吹進來,我今天穿的衣衫清麗,有好幾層素色的紗,上下翻飛起來,和他的衣袍捲到一起,顯出纏綿的姿態,融洽得過分。
我沒有再說話。
衛藺已上前一步,摸了摸我的頭。
「牡丹臺的花刺密,清儀該小心被扎。」
言外之意:
長公主並不好惹,我若在她的眼皮下搞事,需要注意分寸。
當今皇帝病弱,子嗣單薄。
唯有個姐姐,二人從小長在一處,情分非常人可比。
如今朝堂諸事已分了一部分給長公主暫攝,有傳言說這場宴,是給太子物色側妃。
我和衛藺分開。
並不引人注意,去了女席入座。
只是身後多了個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