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目與珠_第15章 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心情不錯地勾了勾唇。
「你叫什麼名字?」
衛藺將護衛派在我身邊,竟還未來得及問。
「奴婢驚鵲。」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你身手不錯,哪裡學的?在公主府,都能把護衛引開,剛才那差事辦得好,回頭讓衛藺賞你。」
「奴婢是家生子,功夫是從小學的。」
似知道我將嫁入衛府,亦或者衛藺交代過什麼,她多說了兩句:
「那時在棠溪縣,夫人收養少爺不久,有一位師傅,便將奴婢帶了過去,留下筆銀子,讓奴婢習武。」
石破天驚。
腦海迷霧中,像閃過一道驚雷,將從前所有看不清的碎片都連起來了,棠溪,淮安,貴妃胞弟,刀手......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風了,將我吹得竟有些搖擺,險站不穩。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很沙啞。
我問:「衛藺不是衛夫人親子?」
驚鵲搖頭。
我又問:「......那你還記得,將你帶到衛家,留下銀錢的那位師傅,叫什麼名字嗎?」
驚鵲努力地回想。
「......依稀記得,他姓黎。」
天旋地轉。
這些年,我孤身在暗流中漂泊,猶如渺小孤舟,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吞噬殆盡,而那些尋求多年的真相,終於在此刻揭開一個角。
原來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太荒唐,也太大膽了。
可沒給我留下愕然的時間,眾人已到假山石,前方傳來一陣喧譁。
長公主的怒喝,貴女的尖叫,侍女們手忙腳亂,夾雜著幾聲啜泣。
「把太子給我潑醒!」
一切和我預想的無二。
黎妙兒以為在這個時代,出賣身體,就能得償所願。
笑話。
她並不懂何謂皇權。
尤其太子昏昏沉沉,面色潮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還不快把這個謀害東宮、狐媚禍上的賤人拖出去打死!」
我本來是要藉此了結她性命的。
不能養虎遺患,我已經容她蹦躂太久了。
可現在......
黎妙兒衣衫不整,頭髮凌亂地跪在地上,還在掙扎: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侯爺的女兒,太子已經要了我的身子,他得對我負責......」
『啪——』地一聲。
不能再讓她說下去了。
我壓低聲音:「想活命,你最好閉嘴!」
從侍女手中要來一件披風,我披在她身上,也跪了下去,求情道:
「殿下,族姐並非這樣的人,這其中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侯爺戰功顯赫,不看僧面看佛面,還請留她一命。」
長公主嘆息:
「清儀,我知你素來心善。至於雲陽侯,呵,教出這樣的女兒,本宮不去尋他麻煩就已是天大的恩情了!怎麼,他還敢心有不滿?」
這就是皇權。
階級分明,自此以下,管你是四世勳貴,還是平民百姓,都是一樣的螻蟻。
黎妙兒牙齒都快咬碎了。
很小聲地『呸』了一下。
藉著披衣服的空檔,嘟囔道:
「她心善個鬼!」
我據理力爭:
「公主,民女略通醫理,讓臣女先為殿下診脈,再做定奪吧。」
府醫已在趕來的路上。
但儲君身體事關國本,長公主只能點頭應允。
我來到太子身邊。
細細打量著他。
陛下的後宮並不充盈,偏寵安貴妃多年,膝下除了殘疾的兩個皇子,也就只有貴妃所誕的太子。
可早些年,這對夫妾之間不知發生了何事,貴妃自禁冷宮,陛下雖幾次選妃,卻始終沒有皇子,如今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
我沒見過天顏。
可太子的眉眼細長,臉型圓廓,與長公主殿下沒有半分相似,反之,倒是衛藺,眼型圓潤,和殿下極像。
如果......
父親留下的『魚目混珠』是這個意思。
那我知道,他為什麼必須得死了。
袖口微微抖動,一根銀針滑落下來,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扎入太子脈搏。
指腹下的脈象。
瞬間由浮洪躁亂,變得平靜和暢。
我將銀針收了回來,躬身道:
「公主殿下,太子體內並非有媚藥春毒,他似乎是......過於勞累導致的舊疾復發,一時神智昏沉罷了。」
在場眾人或不清楚,可長公主最明白所謂的『舊疾』是什麼。
一個臣女下媚藥勾引太子。
和太子昏沉強暴侯府嫡女。
兩件完全不同性質的事情。
黎妙兒的命保住了。
可看我的眼神依舊是怨毒的。
等人群散後,她冷冷道:
「你不要以為我會感激你,我才是天命所歸,就算你什麼都不做,我也能全身而退。」
我拍了拍裙裾上的土,神情依舊是溫溫柔柔的:
「姐姐這是什麼話?」
「如你所願,嫁入了東宮,雖然長公主欽點,只能從最低等的妾開始,可姐姐,難道不開心嗎?」
要她的命,這算什麼報復。
真正的好戲。
該是奪走她所想要的一切,再從高處跌落,等到最後,她回頭看,發現自己處心積慮得到的,不過是一個鏡花水月的噩夢,甘心做怪物飼餌,還要賣弄著血肉刻意討好。
待虛假的泡沫戳碎,屆時,她的臉上會露出什麼樣的神情。
我可真是。
萬、分、期、待!
15
席宴後。
我在角門等衛藺,要將驚鵲還回去。
等男客散盡了,也不見他的身影,只有人看到,長公主身邊的嬤嬤與他擦肩而過。
我心下有了計量。
衛藺姍姍來遲,面容上看不出什麼,提出要送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