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目與珠_第20章 一切都按照設想的進行
「一切都按照設想的進行。這才是我該有的人生啊。」
她發出滿意的喟嘆。
太順了。
就連老天似乎也在幫著她,太子妃下轎後,因為過於魁梧,人又扭捏,幾次不肯讓太子牽她的手。
黎妙兒趁機頂上,柔柔弱弱:
「姐姐不會生我氣吧?可今天觀禮,為著東宮的顏面,妹妹只好僭越一下了。」
太子妃的身形似乎有些蕭瑟,聞言顫抖了一下,搖頭。
黎妙兒就笑了。
倒是太子察覺到有些不對:「巡防的侍衛,怎麼這樣臉生,從前並沒有見過。」
就被黎妙兒打斷了。
她迫不及待上前一步,主動伸手去接紅綢,小幅度晃了兩下,就連聲音也是嬌滴滴的:
「殿下!您天人之姿,如何能個個記起他們這群奴才的臉?更何況,這裡的一切都是長公主親手打理的,誰敢有這麼大的膽子生事?」
她嗔喚道:
「現在,該舉行儀式了。」
「姐姐身體不適,已經同意由妾代勞了。」
她就這樣一步步地走上高臺。
視線所及處,鎏金銅爐倒映出一張美人的臉。
她看著看著,慢慢笑起來。
直到禮成。
她要在跪拜之後,與太子共飲一杯祭天酒,司儀卻久久不唱音讓她起來。
黎妙兒疑惑地抬頭看。
哪裡還有司儀。
站在那個位置的是長公主,她一襲盛衣,端莊又威嚴,手指徐徐地撫過酒壺,沒往新人酒杯裡倒,反而倒在了地上。
聲音不緊不慢,卻很沉穩:
「這是東宮才能享的規格。」
黎妙兒愣住了。
她以為是長公主在怨她僭越,還停留在雌競這一環:
「殿下是在惱妾嗎?可妾不是故意要佔了太子妃姐姐的位置,是她自願的。
還請殿下大局為重,不要讓太子下不來臺......」
長公主都無語了。
懶得理她,只是轉過身,面向眾人,猛地抬高了聲音:
「本宮這麼說,是因為——太子不是太子。皇兄病重,本宮無子,不能眼看著我們李家的江山被外人禍亂,顛倒了朝綱。」
每個字都能聽懂,可是連起來卻像天書。
黎妙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意思?」
「太子怎麼可能不是太子?」
21
長公主為這一日,早有準備。
就在這時,太子妃掀開了蓋頭,露出張英武俊朗的臉,他乾淨利落將身上裙裝褪下,眾人均是面面震驚——
將軍府的世子爺,替妹出嫁?
他跪在地上,說起多年前的一樁舊事。
當時老將軍和鎮國公交好,有次醉酒後聽鎮國公抱怨長子頑劣,竟在青樓內和個姑娘珠胎暗結,鬧得家宅不寧,兒媳幾次提出和離,最後只得遠遠地將那姑娘打發走了。那之後不久,鎮國公府出事,全家株連。
世子爺在??前掏了掏,怪不得裡面鼓鼓,竟徐徐展開一幅畫——
上面描摹著位女子的模樣。
眾人看過去,和高臺上的太子有八分相似,眉眼更是猶如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世子沉吟道:
「知道這事的並不多,家父顧念交情,原想為安氏留下一絲血脈,曾秘密找人打探那女子下落,可還是晚了一步,只有村頭一座高墳。而就在那之前,村中來過一撥人馬,語聲服飾倒像是宮中的太監。家父只來得及請人描摹出那姑娘生前的樣子,從縣城回去時,村中已起了一場大火,三百多戶人家皆喪身於此。
」
「父親到了也沒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終於知道了,是安貴妃將哥哥的孩子與自己的兒子調換,不惜刀人滅口!」
全場譁然。
太子猛地站起來,臉都漲紅了,往前走兩步,握緊拳頭高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你敢汙衊本宮,本宮要夷你三族!」
如此暴戾昏庸之人。
怎能為一國儲君?
安貴妃的故事令人唏噓,可她選的這個孩子,被驕縱太過,從根上已經爛了。不能拿江山百姓的安穩,為她的復仇鋪路。
而證據不止於此。
一樁樁、一件件地砸出來。
凡是知道了結果,再去倒推因,就簡單許多。
到最後,連太子都啞口無言。
「夠了!」
他捂住耳朵:「孤不要再聽,孤是真龍,你們騙孤!」
視線掃過在場所有的眾人。
他徐徐抽出長劍,最後指向長公主,眼睛紅得像是要吃人:
「姑姑,這一切都是你編出來騙孤的,對嗎?」
他笑了:
「你想做皇帝嗎?」
「可惜——」
笑容陡然冷下去:「你早年和親壞了身子,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這江山給你了,你坐得穩嗎?」
「荒唐!」
長公主手中的酒杯被猛然擲在地上。
像觸及到某種訊號。
今日巡防的護衛從遊廊兩側快步抄近,鐵甲森森,一股兒湧了進來。
「還不給本宮把這個安氏餘孽拿下!」
利刃出鞘聲,轟然齊鳴,寒光四起。
場面一時接近混亂。
太子這二十多年的儲君之位不是白坐的,東宮亦有親信,所率羽林衛與之負隅頑抗,被打成亂黨。
死了很多人,流盡很多血,驚心動魄的一場皇權戲。
長公主佔了先機,太子理所當然落敗,心腹大多慘死在亂箭之下。
「殿下,先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羽林衛統領一路浴血力護,在有意的放水之下,太子很快接近出口,即將逃走之際,有個不起眼的小兵踹了在屍??堆裡當鵪鶉的黎妙兒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