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目與珠_第14章 假山石到了
假山石到了!
黎妙兒露出得逞的笑,整理了下衣衫,將嗓子掐出水來:
「殿下!」
她向前一步,逆天改命,配角變主角,從此過上大權在握還被甜寵的一生,這才該是她黎妙兒手握的劇本。
她柔柔媚媚道:
「多虧殿下派人來救妾,還約著奴家來此相會。」
「我就知道,殿下是信我的,奴家冤啊,這一切都是族妹陷害我的,還請殿下,為奴家做主啊......」
而太子正在發熱。
神志不清,滿面通紅。
他一直有服散的習慣,我在他身上聞到過殘味。
只是險些被陛下發現,已戒斷壓制了很久,席上或是酒水喝多了,如今身子燙得厲害,只想快點脫下衣服,用什麼東西降一降。
恍然間,傳來女子的嚶嚀。
黎妙兒順勢往他懷裡蹭去,用柔軟的手指在他??膛上勾勒:
「殿下,你說話呀——」
「嘶,你身上怎麼這樣燙?殿下,你沒事......」
溫香軟玉在懷,還冰冰涼涼的。
餘下的話被悉數堵在了唇腔間。
一個肆意胡來,一個有意配合。
很快。
假山後就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玉液橫漿。
我聽得惡寒。
欲轉身就走。
卻撞進一個寬闊的??膛,溫熱的氣息傳來,我攥緊衣袖,不敢驚叫出聲。
「是我,清儀。」
衛藺尋過來了。
他三兩下卸了我握著的簪子,在手中把玩,陽光下,簪尾銳利地閃著光,滴溜溜,見狀笑了。
壓低聲音,俯在我的耳側:
「嗯?設計太子時那麼大膽,怎麼現在這麼害怕了?」
我心頭一震。
幾乎瞬間就肯定。
五石散。
他知道了!
可怎麼會?
支開身邊丫鬟後,我去男席附近轉了一圈,東宮的使者正端著托盤往廊中走去,我與他擦肩而過時,不慎扭歪了腳。
他停下,行禮:「貴人安好?」
我不易察覺地往酒瓶中捻了點藥粉。
這是場豪賭。
量並不大,對於沒服過散的人來講,不過是微熱一陣罷了;而一旦被太子服下,立時就會勾起他的癮來。
我沒有一定的把握。
事情卻推進得如此順利。
我斂眉,抬起頭來是歲月靜好的模樣,眨了眨眼睛:「衛藺,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絕不能承認。
他卻靠得更近了。
男人將我抵在假山旁,藏藍色的袍服,一山之隔,身後還時不時傳來靡靡之音,無比曖昧的氛圍。
微微低起下巴,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側,聲音聽不出情緒:
「清儀,你可知,東宮所有入口的東西,都要留檔。五石散是禁藥,一旦被查出,棄市;謀害太子,誅九族。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被發現了......
「是又如何?」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那大人就去告發我呀。」
衛藺微微一怔。
我已仰頭,平靜地同他對視。
「衛藺,我和你已有婚約,你不要忘了,你在我的三族之內。我死,你也活不了。」
他的眼眸很美。
裡面清晰倒映著我的身形。
「你竟以為我是來威脅你......」
衛藺簡直要被氣笑了,單手箍住我的肩膀,如果忽視力道的話,那簡直是一個纏綿的姿勢,呼吸聲灑在我的脖頸。
「清儀,原來,你還知道我們有婚約啊。」
他低頭看我:
「那你什麼時候,能真正把我當成夫君呢。也什麼時候,能更信任我一點呢。」
風將海棠吹得搖晃,大骨朵的花砸下來。
我終於後知後覺:「是你!」
微微偏了偏頭,反應過來:「所以,是你幫了我,痕跡也都處理乾淨了,怪不得......」
剛才的獠牙又收了回去。
我身子極近地靠過去,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
「呀,我眼光真不錯,竟選了這樣一位優秀的郎君。有本事就不說了,還這麼寵我。」
話語幾真幾假。
我亦分不清楚。
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在那個瞬間,我極大地鬆了口氣。
眼前這個人,曾救我於水火。
我真的不願同他有一點齟齬。
我站在花影下,體輕腰弱,玉柳生姿,笑起來唇角漾出兩個甜甜的酒窩,手指小幅度地拉扯著他的衣袖,一下一下。
像是撒嬌。
於是那點心念的火,也就散了。
「你呀你。」
男人嘆息:「清儀,我真是,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他的手輕輕抵過我的眼尾,摩挲。
指腹有些硬,我被擦得眯起眼睛。
茫然抬頭。
已撞進男人溫柔的眸子裡。
「不指望你收斂,也不用去改,想做什麼就做吧。」
他彎下腰,看著我笑:
「只是下次再有這麼危險的事情,清儀,你帶上我吧。」
有什麼,在心底化開。
14
我整理好衣衫回到岸邊。
水榭處,歌舞已換了兩籌,詩宴將將罷。
「怎麼去了這麼久,來本宮身邊坐。」
長公主向我招手。
我斟酌好語句,解釋道:「公主府苑太大,不慎走錯了路。倒是看見一樁奇景,假山石旁,有兩株碧桃交疊著盛開,花摞花,瓣覆瓣,枝椏亦纏在一起,竟是株雙生桃!」
「一時看迷了眼,這才回遲了些。」
我笑意盈盈地補充:
「三月三祓禊祈福,桃枝本就是驅邪納吉的樹種,這樣怒放的場景,更是難得的吉兆,想來是公主德行深厚,才得這般祥瑞呢。」
這樣的好彩頭,果然說動長公主。
她鳳心大悅。
當即就要帶著一行人往假山石走去。
有兩個世家的貴女,趁機排喧我,將我的位置擠開,我亦不在意,遠遠地綴在隊伍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