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目與珠_第3章 身影既不單薄

身影既不單薄，也不厚重，恰到好處的高挑。

微一挑眉，桃花眼裡含著戲謔:

「黃昏、荷塘、美人浴，姑娘好雅興，繼續。」

他孃的。

傳聞誤我，俠義心怎麼還分男女?

我又嗆了口水，迷惑的水，眼裡一層朦朧，咳出幾滴生理性的淚珠，目光盈盈，誓把戲演到底:

「公子......我並不懂你說什麼......我不想死......快救我!」

他起身。

羊脂玉般的手在半空停留一下，卻是從囊中掏出了個果兒，通紅的，汁液生香，津津有味。

「我自幼在江南長大。」

他薄唇輕啟。

——言外之意，會不會水，一眼就能看出來。

完了。

還沒開場，就砸了。

在魯班門前弄了斧。我的手段實在拙劣又矯揉。

但，管用就行。

還有半刻鐘，小丫鬟會引來夫人和賞花的女眷，中有長公主殿下。

我必得在眾目睽睽和他產生肌膚之親，這包袱，他要也得要，不要也得接。

我絕不能嫁給賴將。

衛藺吃完便走，不忘叮囑我:

「水中冷，姑娘不想得風寒，便早點出來吧。」

出來就出來。

頃刻間，我便把眼淚眨了回去，清冷的美人面，毫無被揭穿後的羞恥。

抬頭也是恰好的弧度，看著他笑，大大方方:

「僅僅是不想與公子退婚罷了，小手段讓人見笑。此番襄王無意，執著也是難堪。我現在便上岸，你把頭扭過去。」

「若看了不該看的，後悔可就晚了......」

他微怔。

目中若有春水浮淺，但遲疑片刻，還是照做。

我在水中疾速蛄蛹著，趁他偏頭的瞬間，已游到橋下。

心臟劇烈跳動，臉頰上滾滿水珠，溼潤的發披在肩頭，想著接下來的畫面，我勾起唇角，眉梢眼尾，小人得志。

彷彿感知到什麼一般，他的視線垂了下來。

但——

來不及了。

我已拽上他的褲角，猛地一扽，他猝不及防，被我拉入河中。

濺起霹靂的水花。

我游魚般貼過去，鵝黃襦裙和他的官服融在一起，把白的染黑，清的攪渾，高高在上的拉入紅塵苦痛打滾，我恬不知恥地微笑。

靠在他懷裡，彷彿驚訝地抬頭，嗔怨他:

「我只當公子無心，卻不想見小女子崴了腳，便急急來搭把手。」

餘光瞥見了側方向領路的丫鬟。

我纏他更緊，他推不開，便往後退，頭將將要磕上假山石。我雙腿已掛在他的腰間，被這一晃，一隻手無意間替他擋了擋。

劇痛。

手撞得青紫，我掛不住，險從他身上跌墜。

他忙俯身撈，慌亂之中，丹唇擦過他的唇際，兩個人貼得很緊。

衛藺的身體一僵，徹底老實了。

......我頓感凝噎，大哥你早說吃這套美人計啊，若知道親有用，我當然必須是一早就直接上嘴了。

他將我抱上岸。

人聲鼎沸裡，我縮排他的懷中，肩膀微顫，不覺得冷，是得逞的笑。

我只做了一件事。

便是出水後，他欲將袍子解給我;我制止，反將岸上丟擲的猩猩氈披在身上。

多溫暖、乾燥，而又柔軟的觸覺。

族姐。

你慘了。

我想，這真是一石三鳥的妙計。

4

宗族祠堂。

幾位叔伯敲議我的婚事。

庚帖本就未來得及退，衛藺原也是適當人選，門蔭相配，佳人才子，怎麼看怎麼一段好姻緣。不至於落個苛待孤女的聲名。

只是礙於族姐命格，由侯爺拍板，終決定先將婚期延後。

——延吧。

我彎彎眉眼，反正她的太子妃之路，已經斷了。

你會原諒我吧，族姐。

就像，要將我指給個低賤荒淫馬伕，還欲拉著我的手，讓我理解你一樣。

可這些壞水我只能藏在心裡。

發爛，蒸騰。

將頭低下，柔順、而又謙卑的，露出乖巧的髮旋，磕在地上:

「一切全憑堂叔做主。」

七年前，我父母雙亡，隨流民入京。

不慎撞上太子轎輦，身世悽慘，惹貴人垂憐。

我父本是雲陽侯遠親，因這層緣故，侯爺趁機將我收養，初一十五，帶我施粥問藥。

言官們，誇他仁義有情的奏摺如雪花紛沓。

侯府暴戾的聲名漸轉，偶從指縫中漏出的金銀夠我用很久。

我格外配合作秀，這是雙贏。將獠牙一直藏得很好。

這些年來，也只有衛藺窺見個皮毛。

靜夜如霜，風燈明滅，照見他沉穩沉默的半張俊臉。

丫鬟們綴在身後很遠，我險被枝杈絆住，一個踉蹌，下意識就抓緊他的衣角。

衛藺回頭，好整以暇:

「又來，這路數怎麼都用不膩?」

「呀。」我把手伸回,「這次是真不小心......」

他挑出重點:「這次?」

一時只聞林間風簌簌。

他將會是我很久的老闆，我軟了語氣，主動奉上籌碼:

「誠然......今日你見我的樣子，比之傳聞要活潑許多。不過，衛藺，娶我，你不虧的。」

掰著指頭跟他算賬，小心機地故意將為護他而撞紫的那處腕傷橫在空中:

「我會醫術，善堂鑽研多年，非皮毛可比，能為你照料好寡母;算本賬目亦耳熟於心，打理內宅不在話下。

我只不過必須在你和賴將中選一個。公子，我沒辦法。」

可憐兮兮地嘆:

「嫁給你總比嫁他好，水中求救之言非虛，我不想死。

況且，我還有容人之量。你娶我回去，日後，若有了喜歡的姑娘，儘可納回來......」

衛藺原本很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