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目與珠_第19章 可不對
可不對。
有哪裡連不上。
如果我全家的慘死,是因為衛藺這樁事,那沒道理他還活著,甚至能順利科考幾年前舉家搬到了京城。
父親一定是查到了別的什麼東西。
可......
是什麼呢?
我和掌櫃在路口分手,今晚是十五,京城內不宵禁,但侯府前的那條路,百姓們畏懼權貴,攤子擺得稀稀散散。
我走著走著,彷彿就回到了多年前的淮安縣,中秋佳節,爹唯一一次帶我出門賞花燈,可他實在太摳門了,為了兩文錢和商販討價還價,我氣鼓鼓地四處張望,一個容顏清麗的姑娘就躲在攤子後偷瞧我們,臉上徐徐騰起紅雲。
晚娘。
原來那麼早,我們就見過了呀。
一瞬間有些恍惚。
——咣咚。
夜色中,有利刃閃爍寒光。
極劇烈的一聲響。
我本能側過身,胳膊已被劃傷,鮮紅的血汩汩而下,撞翻了街邊的小攤,各式魚燈被掃過,滾落在地。
一行黑頭巾、著夜衣的刺客顯現。
「誰派你們來的?」
我儘量沉著。
身子抵在攤案上,手胡亂摸索,一壺滾燙的開水。
腳步有片刻的不穩,隨即握緊壺把向前潑去。
瞬間的混亂。
我拔腿就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穿過。
掐著嗓子大喊了兩聲:
「有刺客,行兇了!」
又見了血,很快引發騷動:
「刀人了,刀人了!」
「快去報官!」
「救命,救命啊。」
太快了。
上一秒才從嬤嬤那裡得到真相,下一秒刀手就尾隨而來。
安氏嗎?
不。
我冷下臉,我來京中多年都相安無事,借用的是另一個遠方堂叔女兒的身份,若對我下手,早該來了。
更何況,嬤嬤被掌櫃帶走,藏進暗巷內,這波刺客數量雖多,卻並不專業,更像是糾集了一夥潑皮無賴,刀意悉數衝著我。
一個怨毒的身影,閃在腦海。
只能是她。
密切關注著我的一舉一動。
還真是賊心不死啊,姐姐。
但這是你的最後一場美夢了。
前方出現了兩條路,向左跑,再過街巷就是鬧市區,五城兵馬司的衙邸在那兒;向右跑,會遠離人煙,漸漸走入條死衚衕。
初夏的風兒喧囂,吹過我的臉龐,胳膊上的血隨著奔跑,越流越多,鼻尖是濃重的腥氣,步搖鈴鈴泛著細碎的光。
我毫不猶豫,拎起裙角。
向右而去。
像是慌不擇路嚇昏了頭,我的速度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重,背部抵在生了青苔的牆角上,臉上蔓出蒼白:
「怎麼......會?」
「跑,你怎麼不跑了啊?」
一行刺客數十個,在鬧市中被控制了兩個,還有走散的,領頭的更是被我熱水燙傷,決計不肯輕易罷休。
「媽的。」
為首的捂住眼睛,向我逼來:
「你這娘兒們還怪能跑,長得倒是不錯,怎麼,讓兄弟們爽爽,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近了。
距離越來越近了。
十五的月亮圓如盤,慈悲又光輝地俯瞰人間,我低著頭,看不清神色,眸子裡卻閃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抬起頭來時,月色映在眼睛裡,像是朦朧的淚眼,柔弱絕望道:
「誰派你們來的?為什麼,我都得知了當年的真相,衛藺的真實身份,也有了證據,卻要死在這裡。
蒼天無眼,不甘心,我太不甘心了。」
「什麼真相?」
首領已來到了我面前,嘴裡咕噥著,「這娘兒們自言自語些什麼呢?腦子嚇傻了?白痴......」
一聲慘叫。
響徹了夜色。
20
四月二十,欽天監選的上上吉。
是太子娶妃的日子。
將軍千金為正妃,下了花轎,被蓋頭蒙著,卻格外魁梧,身形已然要越過了太子去。
而族姐不知吹了什麼枕邊風,她作為妾,同日出嫁。
東宮大喜。
排場自然浩蕩。
從朱雀牌門起,三條長街被紅色裹滿,侍從們沿途撒帳錢,路邊的小孩兒爭著搶著從縫隙裡去撿。
校尉開道,翟車緩行。
黎妙兒被眾星拱月圍在中央。
雖然喜娘嚴令喝止,她還是掀開了轎簾,所遇百姓皆俯身??跪,讓她生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覺。
——真好。
在現代被人吆五喝六,果然古代做上等人就是爽。
直到在人群中。
她和一雙猩紅的眼睛相對。
透過薄薄的轎簾,對方彷彿要深深望進她的眼底,滿含刀意。
黎妙兒嚇了一跳。
隨即把轎簾合上。
「他怎麼來了?一個低等的小吏。」
衛藺。
他在三天前失去了黎清儀的訊息,日夜帶著大理寺的護衛快要將京城翻過來,整個人處在暴怒的邊緣,昨天,甚至還來了侯府,若不是下人攔著,簡直要闖到她的閨房裡。
低賤的、卑微的小吏。
連在書中都沒出過場。
他怎麼敢?
一瞬間,黎妙兒心頭湧起憤怒,恨得將帕子都絞爛:
「等我,等我當上了太子妃,等我生下了皇孫,我要把他們都刀了!」
「不過,他還不知道吧,自己的未婚妻,黎清儀,現在怕是已經被人玩爛了,屍??都找不到,也是可憐呢。」
她決計不肯承認,自己被剛才那一眼嚇到了。
像是有什麼脫離了掌控,自己即將要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一般,讓人無端地生出後怕來。
但只能是錯覺。
「女主死了,太子即將娶我。」
她微微揚起下巴,鬢間的紅寶石步搖豔麗似血,伸手掩住嘴,『咯咯』地輕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