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目與珠_第12章 書中說
書中說,女主一滴淚,男主屠座城。
她哭起來,淚眼盈盈。
果然,廊對岸的太子呼吸一重。
黎妙兒收起得意,開始抽噎:
「妹妹是說,我冤枉了你嗎?可我也是雲陽侯府的女眷,這樣做對我有何好處?我只是不忍讓你一錯再錯。你既已和衛大人訂了親,為何又同別人勾勾搭搭,夜不歸宿?妹妹,知錯就改,現在一切還不晚......」
「哦?黎姑娘的意思,倒是替某鳴不平了?」
打斷她話的是衛藺。
聽聞女席這邊的動靜,竟是闖進來替我撐腰。
「還請公主見諒。」
衛藺一掀朝袍,單膝跪了下來:
「實在是此事涉及下官本身,不得不失禮。」
他的視線環繞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我的身上,聲音輕卻堅定:
「清儀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她的品性如何,我最清楚,我信她。」
衛藺是大理寺評事,雖是低階小吏,薪俸也不算高,卻能直接調派護衛,頗有實權,年前又辦了幾件漂亮案件,才能破格參加公主府的宴會。
這是長公主第一次近距離見他。
不知何故,盯著他再三打量。
全場寂靜,便顯得她的聲音格外突兀。
「衛藺,本宮知道你。執事擬帖時,報過你的名字,年齡幾歲了,瞧瞧,跪著像什麼樣子......」她示意將人扶起,「本是宴會,起來說話吧。哦,你們要新婚了,日子定在什麼時候?本宮久未替人主婚呢。」
這變故,讓在場眾人一驚。
黎妙兒還不懂審時度勢,撅著嘴:
「殿下!就這樣放過黎清儀嗎?她可是揹著衛大人,與馬奴私通呢!」
「夠了!」
長公主不怒自威:「你也是閨閣小姐,怎麼動不動把『私通』掛在嘴邊?」
從小在皇室長大。
外人很難透過她的面色讀出情緒。
但我是跪著的,這個角度,能看到長公主垂在衣袖裡的手指在顫抖。
好像就是她見到衛藺之後。
為什麼?
這並不是第一次,雲陽侯府,她也遠遠地見過一眼,若說兩次之間有什麼區別,就是這次更近了。
近到能看清衛藺的五官。
長公主已接過侍女遞來的茶,慢條斯理啜了一口。
「你有什麼證據?」她問黎妙兒。
「不過一枚帕子,也不知何人身上掉出來的,你就能指著它說你族妹與人有染,還暗指她把姦夫藏匿。」
長公主低頭用茶蓋拂沫:
「即使你是侯府嫡女,敢在公主府隨意汙衊,本宮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會讀唇。
那個瞬間,黎妙兒埋頭,恨得把牙齒都咬碎。
她說的是:
「可惡,這就是女主光環嗎?」
她不知道,即便沒有長公主這一遭,我也會要求對峙的。
但抬起頭來時。
黎妙兒柔柔弱弱道:
「臣女有。
妹妹身邊有個丫鬟,名叫雲香,那晚,是她親眼看見的。」
她又開始擦眼淚:
「若非如此,臣女又怎麼會懷疑自己的妹妹?」
雲香。
那個火紅髮帶的丫鬟。
終於來了。
等的就是她送死。
12
今天參宴前。
我藉故支開了雲釵,身邊跟的只有雲香。
此刻,她聞言跪了下來。
「哦?是你指證你家小姐與人私會,你可看清楚了?」
黎妙兒的目光在半空與雲香交匯。
她撇開眼。
身子微微顫抖,一下子哭了出來:
「對不起,小姐,奴婢不能說謊。」
然後將頭磕得砰砰,喊道:
「公主,是的,奴婢親眼看到,十天前的那晚,小姐從角門溜走,和賴將在青石巷裡幽會,等再回來時,衣裙都是破的。
」
一片譁然。
黎妙兒也擦著眼淚,假意惺惺道:
「妹妹,人證物證俱在,你就承認了吧。左右你和賴將也曾議親,我會求父親出面為你們保媒,遠遠地送你們離開京都,過安生日子......」
好拙劣的算計。
「長公主還在這裡,姐姐倒是要替我做主了。」
我笑著看回去。
微微抬眸,踱步到雲香身前:
「雲香,我再問一遍,那晚,你親眼所見,我和賴將在青石巷裡幽會?」
「是。」
雲香不敢同我對視:
「奴婢見小姐出門,心下擔憂,跟了過去,然後,然後就見到賴將隨後出了門,一前一後,巷子裡還傳來......傳來那種聲音,奴婢雖然低賤,可也雲英未嫁,下意識就跑了回去。三炷香後,小姐才衣衫不整地回來。」
眾人譁然道:
「真是不知羞啊。」
我彎下腰,手輕輕撫在雲香的肩頭:
「可真是令我傷心啊,雲香,你為何要背叛我?」
語氣溫溫柔柔的:
「十二天前,賴將夜醉後便跌入河中淹死了。他的屍??是在下游被個漁夫打撈出來的,因巨石撞擊,已分不清面部。如今可還停在衙門的殮房中。」
唇角陡然一冷:
「你卻說,十天前,我和他在青石巷裡幽會。」
「那可真是奇怪了。」我垂下目光,「不是你有心誣陷我,難不成,是雲香,你......你看見鬼了?」
「不可能——」
黎妙兒率先開口:「那天晚上,賴將明明......他怎麼可能十二天前就死了?」
「哦?姐姐又知道了?」
我冷笑。
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京縣令今日也在席上,是真是假,一問便知。還望長公主殿下還臣女一個清白。」
叫來一對,果然如此。
只剩族姐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姐姐。
水流的沖刷,夜間的低溫,腐生的魚蝦。
皆能混淆一具屍??的死亡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