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目與珠_第11章 細心看的話
細心看的話,她腳步輕盈,呼吸清淺,指側有很突出的繭子。
「是我們衙署培養的女護衛,身手利落,清儀,你帶著防身。」
我一時心情複雜。
黎妙兒姍姍來遲。
她是藉著舊制,皇家禊飲時,勳貴世家當進獻珍品助宴,帶來了一架穿花圍屏。
眾目睽睽下。
長公主再不願,也沒有讓人送完禮就走的道理。
黎妙兒得以入座。
卻沒按她的品級,去前席,而是來到了我的身邊。
她今天穿得招搖,撒花羅裙,金雀釵,細看之下,衣飾的顏色有點像我,卻更精緻。
眾人的視線掃過來。
她如願聽到了議論:
「到底是侯府真正的千金,不是小門小戶可比。」
「要我說,妹妹不如姐姐,怎麼寄居人下,還是個學人精?笑死,衣衫貴重不過旁人,這下尷尬了吧。」
我恍若未聞。
「妹妹。」
黎妙兒神色得意,她向我挑釁:
「往後你的東西,我都要。」
這個蠢貨!
從前我只忙於追查玉佩的線索,在侯府儘量低調,對黎妙兒的為難,不過見招拆招,自認並不過分。
但賴將這次,黎妙兒真的惹怒我了。
我微笑:
「族姐這話我不明白,清儀的一切都是堂叔給的,姐姐想要,儘管拿去。」
黎妙兒的眼底又帶上那種高高在上:
「妹妹,你不會知道,你今天失去的到底是什麼。」
說完這句話,黎妙兒將碗摔在地上。
眾人詫異地看過來。
湯汁滴滴答答,她的手背上通紅一片,眼睛也紅了。
「妹妹,我知道你嫉妒,可這身衣服並不是中饋出的,是我孃親的私庫補貼。為給你備嫁,已掏空了庫府。
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麼不滿,非要毀了它。
難道上一件猩猩氈還不夠你出氣嗎?」
黎妙兒很大聲地委屈。
她落選之事過去不久。
眾人掃過來的視線微妙。
連長公主也注意到了這裡,似想到什麼,蹙了蹙眉,看我的眼神不悅,示意嬤嬤去請醫官,又要讓下人帶她更衣。
混亂中。
不知是誰掉在地上一個帕子。
看制式,是男用的。
無人注意到黎妙兒嘴角的笑意加深,然而轉瞬,就變成了驚叫,失聲大喊:
「天吶,這不是......!」
欲蓋彌彰。
她沒說完,神色惶恐,不敢再言。
還是在幾番逼問下,才大著膽子,猶如受驚的白兔:
「這不是賴將貼身的東西嗎?」
見眾人不解。
她一五一十地解釋:
「賴將是侯府一個低等軍吏,月前曾與臣女的族妹議親,可因為妹妹在水中和衛大人有了肌膚之親,這門婚事也就作罷。說來也巧,三天前,賴將便失蹤了,父親還派人去找,可怎麼也找不到。」
似是真的疑惑,她吞吞吐吐:
「三天前的那晚,臣女的族妹也很晚才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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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激起千層浪。
長公主為人古板,最重規矩,看我的眼神已很是不善。
黎妙兒說完那些話,如願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惡毒,太惡毒了。
眾人驚歎過後,不由對她產生憐惜。
雲陽侯本是心善收養族中孤女,卻帶回來一匹白眼狼,不僅攪黃了親女兒的選妃,還品行不端,和個低賤馬奴有染,碰見更好的,就一腳踹了,真是什麼都吃得下。
她們感慨黎妙兒無妄之災,之前風評一直很好;又提及我那聲名狼藉的父親,從族中早已除名。
可我臉上並沒什麼波瀾。
這邊的動靜驚擾了對面的男席。
高臺上,太子的視線掃過來。
我看到,黎妙兒自知失言,整個人如只驚惶的小兔子,十分無害,紅著眼睛,卻饒有心機地露出最精緻的側顏。
我見猶憐。
太子招手,喚來內侍,似在打聽那女子是誰。
黎妙兒就露出得逞的笑。
今晨赴宴前,她曾自言自語,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遍:
「書裡,這是最關鍵的一環,女主著素衫,葫蘆髻,清雅出塵,太子就是在這裡對她心動的。」
「呵,她還沒得到的東西,算什麼她的?有能者居之,這麼好的男人,現在,是我的了。」
好男人?
太子?
像想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入京那年,曾撞上太子嬌輦。
「什麼東西?」
他看下來的目光,陰溼暴戾,像是一條盤旋在密林裡的豺狼,打量著從哪裡下口將獵物割皮入腹。
那天朝臣隨駕,百姓圍觀。
他屈尊從鑾駕上走下來,虛虛將我扶起,手指陰冷,發出陰慘慘的笑意,像浸著毒:
「本殿還以為是貓兒狗兒當道,結果竟是個乞兒。」
他呵呵地笑了:
「喲,還是個小姑娘。你從哪兒來,可有父母兄弟?」
這目光黏膩膩的。
我曾在哪裡看到過——
斐二。
那個死在毒蛇口,暴虐殘忍的紈絝。
我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們是同一類人。只不過一個權勢更大,在登上那個位置前,還需要粉飾出一層太平。
但也更危險。
侍女已扶著長公主走下來,她掌朝政半年,已養出生刀的氣度,讓人輕易不敢直視,我跪在地上,遲遲沒等她叫我起來。
「本宮生平,最厭被人當成刀子使。選妃宴,最好你沒做過手腳。
」
——當然做過。
我仰起頭,滿臉驚訝,微微蹙起眉頭:
「不是的,臣女並不知族姐什麼意思......」
黎妙兒卻在這時啜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