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目與珠_第11章 細心看的話

魚目與珠發布時間:2026-07-16作者:藤壺

細心看的話,她腳步輕盈,呼吸清淺,指側有很突出的繭子。

「是我們衙署培養的女護衛,身手利落,清儀,你帶著防身。」

我一時心情複雜。

黎妙兒姍姍來遲。

她是藉著舊制,皇家禊飲時,勳貴世家當進獻珍品助宴,帶來了一架穿花圍屏。

眾目睽睽下。

長公主再不願,也沒有讓人送完禮就走的道理。

黎妙兒得以入座。

卻沒按她的品級,去前席,而是來到了我的身邊。

她今天穿得招搖,撒花羅裙,金雀釵,細看之下,衣飾的顏色有點像我,卻更精緻。

眾人的視線掃過來。

她如願聽到了議論:

「到底是侯府真正的千金,不是小門小戶可比。」

「要我說,妹妹不如姐姐,怎麼寄居人下,還是個學人精?笑死,衣衫貴重不過旁人,這下尷尬了吧。」

我恍若未聞。

「妹妹。」

黎妙兒神色得意,她向我挑釁:

「往後你的東西,我都要。」

這個蠢貨!

從前我只忙於追查玉佩的線索,在侯府儘量低調,對黎妙兒的為難,不過見招拆招,自認並不過分。

但賴將這次,黎妙兒真的惹怒我了。

我微笑:

「族姐這話我不明白,清儀的一切都是堂叔給的,姐姐想要,儘管拿去。」

黎妙兒的眼底又帶上那種高高在上:

「妹妹,你不會知道,你今天失去的到底是什麼。」

說完這句話,黎妙兒將碗摔在地上。

眾人詫異地看過來。

湯汁滴滴答答,她的手背上通紅一片,眼睛也紅了。

「妹妹,我知道你嫉妒,可這身衣服並不是中饋出的,是我孃親的私庫補貼。為給你備嫁,已掏空了庫府。

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麼不滿,非要毀了它。

難道上一件猩猩氈還不夠你出氣嗎?」

黎妙兒很大聲地委屈。

她落選之事過去不久。

眾人掃過來的視線微妙。

連長公主也注意到了這裡,似想到什麼,蹙了蹙眉,看我的眼神不悅,示意嬤嬤去請醫官,又要讓下人帶她更衣。

混亂中。

不知是誰掉在地上一個帕子。

看制式,是男用的。

無人注意到黎妙兒嘴角的笑意加深,然而轉瞬,就變成了驚叫,失聲大喊:

「天吶,這不是......!」

欲蓋彌彰。

她沒說完,神色惶恐,不敢再言。

還是在幾番逼問下,才大著膽子,猶如受驚的白兔:

「這不是賴將貼身的東西嗎?」

見眾人不解。

她一五一十地解釋:

「賴將是侯府一個低等軍吏,月前曾與臣女的族妹議親,可因為妹妹在水中和衛大人有了肌膚之親,這門婚事也就作罷。說來也巧,三天前,賴將便失蹤了,父親還派人去找,可怎麼也找不到。」

似是真的疑惑,她吞吞吐吐:

「三天前的那晚,臣女的族妹也很晚才回來呢。」

11

一時激起千層浪。

長公主為人古板,最重規矩,看我的眼神已很是不善。

黎妙兒說完那些話,如願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惡毒,太惡毒了。

眾人驚歎過後,不由對她產生憐惜。

雲陽侯本是心善收養族中孤女,卻帶回來一匹白眼狼,不僅攪黃了親女兒的選妃,還品行不端,和個低賤馬奴有染,碰見更好的,就一腳踹了,真是什麼都吃得下。

她們感慨黎妙兒無妄之災,之前風評一直很好;又提及我那聲名狼藉的父親,從族中早已除名。

可我臉上並沒什麼波瀾。

這邊的動靜驚擾了對面的男席。

高臺上,太子的視線掃過來。

我看到,黎妙兒自知失言,整個人如只驚惶的小兔子,十分無害,紅著眼睛,卻饒有心機地露出最精緻的側顏。

我見猶憐。

太子招手,喚來內侍,似在打聽那女子是誰。

黎妙兒就露出得逞的笑。

今晨赴宴前,她曾自言自語,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遍:

「書裡,這是最關鍵的一環,女主著素衫,葫蘆髻,清雅出塵,太子就是在這裡對她心動的。」

「呵,她還沒得到的東西,算什麼她的?有能者居之,這麼好的男人,現在,是我的了。」

好男人?

太子?

像想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入京那年,曾撞上太子嬌輦。

「什麼東西?」

他看下來的目光,陰溼暴戾,像是一條盤旋在密林裡的豺狼,打量著從哪裡下口將獵物割皮入腹。

那天朝臣隨駕,百姓圍觀。

他屈尊從鑾駕上走下來,虛虛將我扶起,手指陰冷,發出陰慘慘的笑意,像浸著毒:

「本殿還以為是貓兒狗兒當道,結果竟是個乞兒。」

他呵呵地笑了:

「喲,還是個小姑娘。你從哪兒來,可有父母兄弟?」

這目光黏膩膩的。

我曾在哪裡看到過——

斐二。

那個死在毒蛇口,暴虐殘忍的紈絝。

我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們是同一類人。只不過一個權勢更大,在登上那個位置前,還需要粉飾出一層太平。

但也更危險。

侍女已扶著長公主走下來,她掌朝政半年,已養出生刀的氣度,讓人輕易不敢直視,我跪在地上,遲遲沒等她叫我起來。

「本宮生平,最厭被人當成刀子使。選妃宴,最好你沒做過手腳。

——當然做過。

我仰起頭,滿臉驚訝,微微蹙起眉頭:

「不是的,臣女並不知族姐什麼意思......」

黎妙兒卻在這時啜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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