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歌_第20章 箭桿不過往外拔了一寸
箭桿不過往外拔了一寸,燕裴唇上為數不多的血色也褪了下去,我忽然就感受不到他頸側的脈搏了。
我試探道:「綏安?」
我輕輕推了推他:「綏安,醒醒......你別嚇我......」
燕裴無聲地伏在我的肩頭。
獵戶也不敢再有動作,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耳邊連微弱的呼吸都聽不到了。
我如遭雷歿,嘶聲道:「燕裴!」
「不許死......不行......燕裴......不能死......」
我語不成調,心好像被人剖開揉碎散在這漫天風雪裡。
我緊緊抱著懷裡的人,淚如雨下:「燕裴......你不能在我離不開你的時候不要我......」
窗外呼嘯的風成了唯一回應我的聲響。
我看向桌子上用來剜箭頭的匕首,啞聲道:「夫君,你等等我。」
我拿起了那個匕首。
我不怕死,但我怕面對這個沒有燕裴的塵世。
殘燭飄搖幾許,燕裴忽然呢喃出聲:「阿伊兒......」
我猛地頓住,明明匕首沒有捅進心臟,可我感覺自己心痛的好像快要死了。
「我不是什麼庇佑人的月亮,」我惶然落淚,「我保護不了你......」
我只能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地身陷險境,卻什麼都做不了。
「你是我人間的一捧火,你在這等我,縱然去了那鬼門關,我也會爬著回來見你,」燕裴聲音很輕,」我只是有些累,睡了一會,不會丟下你的。」
燕裴瞥見我手裡緊緊攥著的匕首,他沒什麼力氣,平和的嗓音驀地有些抖:「聽話,把匕首放下。」
我將匕首扔進了水盆,看著燕裴肩頭拔了一半的箭簇,心中恐懼,方才的事我真的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燕裴低聲喘息道:「你得幫我把這箭簇拔出來,現在能救我的就只有你了。
」
心被驚駭填滿,我用絹布包著那半截箭簇,手根本不敢用力。
「別怕,」燕裴狷狂一笑,「閻王爺收不了我。」
眼角的淚砸碎在燕裴的臂膀,我啞聲道:「疼的話你就咬著我的肩頭。」
「我哪兒捨得?」燕裴沉聲笑了笑,「不如你親親我。」
我鉗著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手上猛的用力將箭簇拔了出來。
燕裴呼吸頓重,他渾身緊繃,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我把事先準備好的熱刀子蓋在了傷口上,沒有針線只能用這法子讓傷口燙在一起,將傷口閉合,這個傷口若是不止血,燕裴扛不住的。
我睜著眼,能看見燕裴緊闔雙眸,眉間滿是痛楚,額角是細密的冷汗。
我仔細地吻著他的唇,想撫平他的痛苦。
唇舌分離,燕裴抬起胳膊把我擁進懷裡,他伏在我的耳邊粗重地喘息著。
「不哭了,沒事了,」他吻著我的眼尾說,「心肝兒,你救了我。」
我毫髮無損,撿回一命的人卻一直在安慰我。
心頭的酸楚更甚,我跪起身,捧著燕裴的臉,憐惜地俯身吻著他的額頭。
燕裴仰頭看著我,那雙望盡烽火狼煙的眼眸,此刻只映著我的身影。
我撫摸著他的臉膛:「你說我是你人間的一捧火,那我就以身為薪,哪怕燒盡最後一寸骨,我也會讓這火光,為你宵夜長明。」
燕裴露出一個蒼白的笑,他一字一頓道:「阿昭,我會守護你,九死,不悔。」
——
16.
包紮好傷口,燕裴沉睡過去。
獵戶給我拿來了兩身乾淨的衣裳,我將帶血的衣服換下,去了另一間屋子看公孫白。
十七正在給他系換好的裡衣衣帶,一旁的桌上堆滿了染血的絹布。
我擔憂道:「軍師怎麼樣?」
十七給公孫白蓋上被子,掖了掖被角,緊盯著床上的人,低聲道:「身上的傷養養就沒事了,就是白哥的右手傷到了手筋,以後別說提劍了,怕是連他喜歡的扇子都要握不穩了。」
我道:「人活著就好,天下名醫眾多,總能找到治好他手的辦法。」
十七抿了抿唇:「不能提劍而已,以後我保護他。」
十七看向我:「王爺如何了?」
我捏了捏眉心,疲倦道:「挺過來了,已經睡下了。」
我拿出燕裴給我的玉牌,道:「趁著天還沒亮,拿著令牌去把聽風衛調來,順帶去朔風探查一下情況,這裡我守著。」
十七接過令牌,拿著劍轉身入了夜色。
一直到十七回來,我都是兩個屋子來回跑。
天色大亮,十七帶著訊息回來,外頭都認為燕裴已死,燕獲在一把火燒了肅王府後被皇帝召回了京城。
燕獲留下的暗衛一直在無定河找燕裴的「屍骨」。
我擰眉道:「他們是在找玄甲令,三十五萬玄甲軍只認玄甲令,沒有令牌,皇帝親自來了也沒用。」
大齊最精銳的騎兵如今沒有統帥,誰找到了那塊令牌,誰就可以改變這江山的格局。
此刻那塊讓許多人夜不能寐的玄甲令,就在燕裴的枕下放著。
我道:「王爺養好傷之前,不能走漏絲毫風聲。」
燕裴在床榻上昏昏醒醒好幾日,公孫白比燕裴醒來的早,第五日就能坐起身吃些東西了。
他感受到了右手的異樣,有些鬱鬱寡歡。
一開始,十七把飯喂到他嘴邊,似是不能容忍自己成了個廢人,公孫白打翻了湯匙,飛濺的碎瓷片劃傷了十七的臉頰。
十七沒有惱怒,重新拿了一個湯匙,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讓公孫白安靜下來好好吃飯,只是從房間出來時嘴角破了個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