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歌_第8章 布防圖關乎邊陲安定
佈防圖關乎邊陲安定,燕裴絕不是耽於兒女情長的人。
我一人抵不上萬千百姓的性命,他不會來救我的。
我不怨他,只是我不甘心,不甘心死在這。
我沒過上幾天安生日子,我不知道老天為何要如此作弄我。
正傷懷著,指尖忽然觸到一絲極輕的風,我猛地抬眼,昏暗中窗外似乎有團更深的影子動了動。
窗戶被開啟,影子悄聲翻了進來。
寒意忽然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後背泛起的熱意。
那道影子離得極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的深秋霜寒。
「燕裴......」我咬著牙低喚,尾音卻不受控地發顫,「你帶了佈防圖來?」
「沒有。」燕裴的氣息拂在耳廓,帶著刻意壓低的沙啞。
手腕上的禁錮被解開,我驚懼到指尖都在顫抖,聲音壓成一線:「那你為什麼要來!會死的!」
燕裴把我護進懷裡,嗓音沉靜:「你是我的妻,就算是要死,我也不會讓你獨自一人去哪黃泉道。」
不容我多說,燕裴一手摟著我的腰把我帶起來,一手握刀。
「抓緊了,」他說,「我帶你回家。」
他抱著我翻身躍入夜色。
很快,馬蹄聲和喊刀聲在身後炸開,燕裴拉著我躥入密林,靴底碾過枯枝的脆響被風聲撕碎。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沉喝道:「前面是個陡坡。」
我心頭一緊,回頭看追兵的火把已在林間亮起。
燕裴毫不猶豫地抱著我縱身滾落。
他把我緊緊護在懷裡,耳邊是他狂亂的心跳,和隱忍的悶哼。
重重摔在坡底的積草堆上,他還保持著護我的姿勢,下巴抵著我的頭頂,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
我能摸到他後頸滑膩的血,滑進衣領,被玄色衣衫掩蓋成了如夜的墨色。
眼淚砸了下來,我掙扎著要抬起頭:「燕裴......」
他死死按住我的後頸,將我按回懷裡,聲音悶在髮間,帶著血??氣的溫熱:「別動......讓我喘口氣。」
坡頂傳來叛軍的呼喊,火把的光在崖邊晃動,投下參差的影子。
「他們快下來了。」我攥緊他染血的衣襟,「燕裴,你撐住。」
我扶著他起來,躲進了一處山洞裡。
我藉著洞口漏進來的微茫月光,想看看他身上的傷。
燕裴握住我的手,低聲道:「沒事的,死不了。」
他靠在石壁上,瞧見我眼中的淚光,終是嘆息著把我摟進懷裡:「嚇壞了吧。」
我哽咽道:「你不該來的,你出了什麼事,朔風怎麼辦,北境怎麼辦......」
燕裴輕聲道:「天下英豪如過江之鯽,北境總會有下一個肅王,可你只有我。」
我渾身緊繃,顫聲道:「燕裴,你該恨我的......為什麼?」
「我知你在沈家過得不好,沈闊犯下的罪孽與你無關,」他望向外面清寂的冷月,嗓音低沉道:「你被迫捲入這場朝堂鬥爭,以男子之身嫁我為妻,說破大天去,也是我有愧於你,又怎會恨你。」
月光落進他墨色的眼底,瀲灩成了一池春水。
那點清輝在他瞳仁裡晃啊晃,拂去了凌厲與刀伐,露出了心底深藏的柔軟與悲傷。
「母妃去世後,再無人與我立黃昏,無人問我粥可溫,我以為自己會守著北境孤獨地死去,」燕裴抬手抹去我臉上的淚,「可偏偏老天把你送到了我身邊,我總是不信命的,但這次,我願意相信是老天憐惜我了。
」
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東西,我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個字。
凌亂嘈雜的腳步聲打碎了林中寂靜。
隱有犬吠傳來。
穆克渾順著燕裴身上的血??味找了過來。
山洞外傳來一聲叫喝:「堂堂肅王,臨死還要當個縮頭烏龜麼?」
燕裴長刀出鞘,他把刀鞘放進我懷裡,仔細地看著我的臉:「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留了記號,公孫白很快就會帶援軍找過來,一會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燕裴摸著我的臉,氣勢漸凝:「我會帶你出去,就算今夜真的山窮水盡了,那也是我山窮水盡,沒有路,我也給你趟出一條路來。」
我看著他眼中的決絕,從骨頭縫裡透出一陣冷意,我慌聲道:「燕裴,你不能死......」
他似乎並不太在意自己的生死:「你不信我有真心,那今日,我不妨就把心剖開來給你瞧一瞧。」
穆克渾在外頭笑得越發猙獰:「燕裴,你拋卻性命救出的王妃,現在可是我的人了!方才在破廟裡,他哭著求饒的樣子,可真是我見猶憐,他這身子被我碰過,你還會要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臉色變得慘白。
燕裴眼中怒火欺天,握著刀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如霜。
我抓住他的衣袖,指尖抖得厲害:「我沒有......」
穆克渾還不肯罷休,揚聲道:「燕裴,你再厲害有什麼用,連自己的王妃都護不住,你枉為人夫,乾脆拔劍自刎算了,你死了我會好好疼你的王妃的。」
淫笑聲不絕於耳。
我腦中陣陣嗡鳴,如果燕裴不信我,什麼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看著他眼中的怒色,我說不出一個字。
燕裴眼中最後一絲溫度凝結成冰,神色是壓抑到極致的冰冷。
手中的衣袖被猛的抽走,燕裴轉身出了山洞。
洞外很快響起兵刃交擊的脆響,夾雜著穆克渾惡毒的嘶吼:「燕裴!你刀了我也沒用!你懷裡的人早就不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