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歌_第11章 燕裴還沒有醒來
燕裴還沒有醒來,將士沒有主心骨,我若再走......
公孫白匆匆而來,語氣凝重:「王顯已入主主帳,戎狄聽聞守將換了人,已經在伽藍關外整頓軍備,朔風要打仗了。」
「這不安全,不能把燕裴留在這,肅王府肯定也是遍佈眼線不能回去了,」我看向公孫白,「可還有其他隱蔽的住所?」
公孫白思索片刻道:「西郊青城寺裡的了悟方丈曾得王爺相救,方丈說有事儘可去青城寺。」
我點頭應允道:「好,安排人送王爺去青城寺,我回一趟肅王府安排府中的下人。」
——
8.
太子給的兩天期限很快就到了,我在燕裴的床邊守了一夜。
晨曦破開夜色從窗上透了進來,照在燕裴蒼白的臉上。
「都說負心人是要被千刀萬剮的,」我指尖拂過他如墨的眉眼,輕聲道,「是我對你不起,來日你若重登高位,你我還能相見,你想如何對我,我都受著,絕無半句怨言。」
又瞧了好一會兒,我才不舍地起身推門離去。
公孫白見我要出門,從藥房裡出來:「王妃要去哪兒?我讓十七保護你。」
我制止道:「不必,一會兒便回,讓十七一定要保護好王爺。」
眼下人手不夠,公孫白也沒多堅持,灶上還煎著藥,他也顧不上多說,轉身回去看著火候。
我步履匆匆地趕到了渡口。
這個渡口位置偏僻,人跡罕至,如今只有一艘船,幾個護衛簇擁著一個穿著金絲斗篷的人等在那裡,其餘的再沒看見一個人,連麻雀都沒了動靜。
斗篷下的人抬起頭,摘掉兜帽,衝我笑道:「清昭。」
我微微喘息,恭敬地行禮:「太子殿下。
」
燕獲點頭:「不必多禮,快來。」
身後倏忽傳來一陣馬蹄聲。
侍衛們頃刻間亮出鋒刃,把燕獲護在中間。
我回過頭,看見燕裴騎著戰馬,在離我不遠處停了下來。
太子的弓箭手已經拉緊弓弦,把精鐵箭簇對準了燕裴的腦袋。
一時間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燕裴無視那逼命的箭簇與刀鋒,一身玄衣落拓高坐馬上,如山如嶽的氣勢壓的人喘不過氣。
他看向我,神情淡漠:「跟我回家。」
「和離書已定,你我沒有關係了。」我拿出那信封,讓他看得清楚,「上面的私章是我親手蓋的。」
燕裴面色緊繃,眉眼間的病白被戾氣沖淡:「我說了,我命裡就沒有和離二字,除非我死,否則我不可能跟你和離。」
燕獲還是一副溫潤如玉的笑顏,摺扇輕點掌心:「綏安,如今你沒了兵權,又形同廢人,你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拿什麼保護身邊人?清昭想要安穩的生活,你給不了他。」
燕裴的眸色沉得像要滴出墨來,喉結滾動著,終是未發一言。
「清昭,我們該走了。」燕獲提醒道。
我攥著和離書欲轉身走向渡口。
公孫白打馬而來,嘴裡喊道:「王顯臨陣脫逃,戎狄已經兵臨城下!還請王爺回去守城。」
燕裴正色道:「兵符可在?」
公孫白應聲道:「在王顯的寢帳找到了。」
燕裴勒緊韁繩調轉馬頭,他側首看我,正午的天光都掩不住他身上的鋒芒:「沈雲灼,你最好祈禱我會死在戰場上,否則只要我活著,我就不可能放過你。」
話落,戰馬揚塵而去,公孫白看了我一眼後策馬去追燕裴。
好半晌我才覺得扼住喉嚨的那隻手消失不見,我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喘著氣。
燕獲讓兩個侍衛扶著我上了船。
回京的路上燕獲的眼線一直在傳回前方的訊息。
王顯逃跑時落入了戎狄人的圈套,被亂刀砍死,梟首示眾。
燕裴領兵擊退了戎狄騎兵,保住了朔風城。
戎狄蟄伏多年,如今起兵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戎狄王陳兵伽藍關,厲兵秣馬準備著下一次進攻。
皇帝八百里加急送往前線一道聖旨,命燕裴為驃騎將軍,官居一品,掌三軍,守北境。
老皇帝最後還是怕了。
戎狄與大齊打了幾百年,燕裴又親手刀了戎狄王的小兒子穆克渾,雖說穆克渾是被驅逐,可畢竟也是戎狄的王子,是戎狄的血脈。
新仇舊恨加一起,戎狄這架勢,是要不死不休。
朔風若破,北境十六城就會落入戎狄手裡,大齊半壁江山也就要拱手讓人了。
到時戎狄攻入京城不過是時間問題。
江山百姓都沒了,他這皇帝也沒有做的必要了,所以他還是把兵權給了燕裴。
燕裴病重,卻被自己的父皇算計,他之所以還能受命死守朔風,是因為他在乎的從來都不是官職和權力。
他為的是身後的百姓,是那一雙雙將他視若神明,渴盼安寧的雙眼。
所有人都畏懼他,想他死,卻又離不開他,真是可笑又可悲。
馬車行的慢,回到京城時已經是一個月後。
京城前夜剛飄了雪,在簷上積了一層霜白。
宮中和城裡正在準備迎接歲旦,一早各個門前就有人喜笑顏開地出來清掃積雪。
我看向皇城金色的匾額,心中悲涼。
朔風烽火連天,京城歌舞昇平。
邊陲的喪鐘傳不進聲色犬馬的都城,叫不醒腐朽昏庸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