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爸爸_第22章 沒人能回答

沒人能回答。

我們抓到了一個獵手，但獵場還在，獵物還在，新的獵手也還會出現。

我們能做的，就是抓住每一個我們能抓住的獵手，救出每一個我們能救出的獵物。

僅此而已。

手機震動，是方晴發來的資訊:「我跟小雨說了，她哭了很久，但最後說,『謝謝』。她問，那些影片能刪掉嗎?」

我把資訊給老李和老徐看。

「告訴她,」我說,「我們會盡全力，但有些東西，一旦上傳到網路，就很難徹底抹去了。」

這是最殘酷的現實。

傷害可以審判，但傷痕可能會跟隨受害者一輩子。

正義會來，但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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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平市的案子了結一個月後。

黃明山涉嫌??奸、猥褻兒童、製作傳播??穢物品牟利等多項罪名被正式移送檢察院。

等待他的將是可以預見的漫長刑期。

那些在論壇影片中識別出的其他受害者，調查和安撫工作在各地警方協同下艱難推進。

有些女孩選擇了站出來，有些則永遠地關上了心門。

郭小雨回到了潮陽市。

她沒有回「江畔雲廬」那個家，而是暫時住進了市婦聯下屬的未成年人救助中心。

程欣每天都會去探望，帶著燉好的湯和換洗衣物。

郭威有時也會遠遠地站在走廊外看著，但很少進去。

母女間的對話很少，多是程欣在說，郭小雨安靜地聽，偶爾點頭。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結案整理卷宗的那天下午。

技術科的小趙敲開了我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表情有些奇怪。

「杜姐，有個東西......我覺得你應該看一下。

」

「什麼?」

「郭小雨的舊手機。按流程，結案前要對所有扣押電子裝置做一次深度資料恢復和歸檔。」

小趙舔了舔嘴唇,「我們在郭小雨的手機裡發現了大量的錄音檔案，但其中有一段錄音很特別，我覺得您需要聽一下。時間是她失蹤前三天的晚上。」

這個時間是程欣報案的六天前，郭小雨買票去桂平的三天前。

「內容是什麼?」

「我們只做了文字轉譯。內容不長，但......」

小趙把一份列印出來的轉錄稿遞給我。

「您最好自己聽一下原始音訊。已經匯出來了。」

我接過轉錄稿，目光落在第一行同時音訊開始播放。

剛開始是一段低聲的自言自語和啜泣，接著是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程欣不耐煩的聲音響起:這麼晚還不睡，燈開這麼亮幹什麼?

郭小雨很輕聲地回答:媽......我睡不著。

程欣:睡不著就數羊。把燈關了，明天還要上學。

郭小雨:媽......我......我有事想跟你說。

短暫的沉默。

程欣:又怎麼了?零花錢不夠了?還是學校裡誰又欺負你了?

郭小雨:不是......是，是......

女孩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明顯的哭腔。

郭小雨:媽，我好像......我懷孕了。

死寂，只有郭小雨輕微的抽泣聲。

程欣聲音陡然拔高，然後又壓低，語氣冰冷: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郭小雨崩潰大哭:我懷孕了......驗孕棒......兩條槓......我害怕......媽，我該怎麼辦啊......

「砰」的一聲悶響。

程欣的聲音陡然尖利:誰的?是不是郭威?是不是那個畜生終於對你下手了!

郭小雨哭得更大聲，但她沒有回答媽媽的問題。

程欣:是誰?說啊!是你在學校勾搭的哪個小混混?還是汪洋?是不是汪洋那個畜生?

郭小雨一直哭，沒說話。

程欣喘著粗氣，破口大罵:哭!現在知道哭了?我早就告訴過你，女孩子要自重!要自愛!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現在好了，搞出這種醜事!你讓我臉往哪兒擱?讓這個家臉往哪兒擱!

郭小雨:媽......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你幫幫我......

程欣冷笑:幫你?我怎麼幫你?帶你去醫院，讓所有人都知道郭家的女兒，十六歲就懷了野種?讓郭林叔叔、讓我所有的同事朋友都在背後戳我脊樑骨，說我程欣教出個不知廉恥的女兒?

郭小雨:那......那我去找他......他說過會負責的......

程欣:他?他是誰?那個讓你懷孕的野男人?呵，負責?小雨，你醒醒吧!這種時候說負責的男人，十個有九個是騙子!剩下一個是懦夫!他能負什麼責?娶你?你才十六歲!還是給你錢，讓你去打掉?然後呢?然後你就成了他一輩子可以隨意拿捏、隨時拋棄的破鞋!

郭小雨哭得稀里嘩啦。

程欣的口氣軟了下來:小雨，你聽媽媽說。這件事，你不能告訴任何人。不能告訴你郭叔叔，不能告訴那個混蛋汪洋，更不能告訴學校任何人。這件事，必須變成從來沒發生過。

郭小雨:可......可孩子......

程欣:沒有孩子!記住了嗎?從來沒有!你就是最近學習壓力大，月經不調。明天媽媽帶你去看看中醫，調一調就好了。

郭小雨:但是媽......

程欣:沒有但是!郭小雨，你看看這個家。你看看媽媽現在過的什麼日子。你郭叔叔眼裡早就沒我了，這個家搖搖欲墜。你再搞出這種醜聞，這個家就徹底散了!媽媽這麼多年忍氣吞聲、維持的這個家，就完了!你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