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爸爸_第6章 警察同志
「警察同志,」她最後還是說了,「那孩子要是真出事了......你們好好查查汪洋。他不是個東西。」
離開老太太家,我們又問了其他幾家。
得到的反饋大同小異:汪洋脾氣暴躁,酗酒,賭博,對女兒不好。
回到車上,老李點了根菸,深吸一口,煙霧在狹小的車廂裡瀰漫。
「『不能這樣』......」他重複著,眉頭擰成疙瘩,「這話太含糊,但又太他媽不對勁了。打罵?那孩子至於喊出『你是我爸』來強調身份?一般孩子捱打,喊的是『別打了』或者『救命』。」
「她在試圖用『父女』這層關係,去阻止汪洋做某件她覺得越界的事。」
我握著方向盤。
「程欣之前極力淡化汪洋存在、甚至隱瞞小雨去他那裡住的情況......程欣在怕什麼?她僅僅是怕汪洋糾纏,還是怕......汪洋對小雨有什麼她不敢深想的威脅?」
「這就是最矛盾的地方。」老李彈了下菸灰,聲音悶悶的。
「按鄰居說法,汪洋對小雨非打即罵,就是個垃圾人渣。可小雨為什麼還定期去?一個月一兩次,雷打不動。一個十六歲、已經開始有主見的姑娘,如果只是單純討厭和害怕,她有太多辦法拒絕。程欣雖然糊塗,但也不至於強行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除非,」我順著這個思路,緩緩說道,「對小雨來說,去汪洋那裡,並不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而是她某種需求或困境下,一個不得已的選擇,甚至可能是一個『相對安全』的出口。」
「什麼意思?」老李看向我。
「第一,經濟或把柄控制。汪洋是不是用錢,或者掌握了小雨什麼把柄來威脅她,迫使她必須定期去?但根據程欣家條件,小雨不太缺錢......」
「第二,畸形的情感連結。」
我繼續分析,這是更令人不安的方向。
「汪洋是她生物學上的父親,再爛也是親爹。在小雨那個一團糟的家庭裡,生父的暴力是直接的壞;而繼父郭威那種令人窒息的關注,可能是讓她更厭惡的壓力。也許,在某種扭曲的認知裡,面對汪洋的直白惡意,比面對郭威那種讓她渾身不自在的好,反而更簡單?甚至,她會不會在用定期探望生父這種方式,來反抗繼父和母親,表達對那個家庭的抗拒?」
「第三,斯德哥爾摩?或者,汪洋對她做的,不只是打罵。那句『不能這樣』,如果指的是性??害或猥褻,而小雨因為恐懼、羞恥或扭曲的依賴,陷入了既想逃離又無法徹底擺脫的境地。那麼她規律的到訪,就可能是一種可悲的順從或交換,比如用忍受短時間的折磨,來換取平時的安寧,或者換取汪洋不把這事捅出去、不去破壞她表面平靜的生活。」
老李的猜測讓整個事件變得更加黑暗。
車廂裡一陣沉默。
這個推測讓人極度不適,但邏輯上卻能將許多碎片串聯起來:小雨的抑鬱、對家庭的疏離、程欣莫名的恐懼、以及汪洋在詢問時那種外強中乾的囂張。
「當然,這些都只是推測。」我最終說,「但汪洋這條線,絕不能因為他看起來像個只會鬧事的爛人,就輕易放過。他對小雨的心理和行為,一定有我們還沒掌握的影響力和控制力。這種影響力,可能就是壓垮小雨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可能是她失蹤前某些決定的關鍵因素。
」
「接下來,」老李掐滅菸頭,「要找程欣深談一次,聽聽她的說辭。」
07
我們傳喚了程欣。
「程女士,在發現小雨失蹤前,你家裡的氣氛怎麼樣?比如,你和郭威先生,還有小雨,三個人相處時。」
這個問題讓她怔了一下。
她垂下眼,聲音乾澀:「能怎麼樣。一個屋簷下,各過各的。郭威工作忙,經常很晚回來。小雨回家就進自己房間。」
「你和郭威先生,交流多嗎?」
「沒什麼可說的。」程欣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除了吵架。」
「為什麼吵?」
「還能為什麼?」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像是積怨已久。
「為孩子。教育方式,生活習慣,什麼都吵。他覺得我對小雨不上心,我覺得他......」
「他管得太寬,心思根本沒放在這個家上。」
「你的意思是,郭威先生對家庭不夠投入?」
「他對小雨倒是投入得很!」
程欣脫口而出。
「小雨穿什麼衣服,和誰打電話,考試成績怎麼樣,他比我還清楚!小雨都十六歲了,他這個繼父,是不是關心過頭了!」
「所以,你認為郭威先生對小雨的過度關注,是你們夫妻矛盾的核心之一?」
老李順著她的話問。
程欣的眼睛紅了。
「是又怎麼樣?他眼裡只有那個丫頭!我這個妻子算什麼?擺設嗎?」
眼淚滾下來,她用力抹去。
「我有時候甚至覺得,他娶我,是不是就為了離小雨更近一點。他看小雨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一個爸爸該有的!我早該發現的......我早就覺得噁心......」
她的控訴又跑偏了,她覺得丈夫把所有的關注投注在青春貌美的繼女身上,忽視了她。
這種嫉恨讓她對郭威的異常格外敏感,也讓她在潛意識裡,將小雨置於一個競爭對手甚至禍源的位置。
「這種不對勁的感覺,你和郭威先生溝透過嗎?或者,提醒過小雨要小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