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爸爸_第17章 周日晚上

週日晚上，我終於在他公司樓下等到他了。」

她頓了頓，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看見我，很驚訝。但他馬上跑過來，抱住我，說『傻孩子，你怎麼真來了，爸爸擔心死了』。他帶我去了咖啡館，給我買了熱牛奶，一直握著我的手，說我瘦了，問我路上辛不辛苦。」

她的眼淚又湧上來，但這次沒掉，只是蓄在眼眶裡。

「然後，他抱著我，一直哭，說他很想要這個孩子，但是我還小，不能當媽媽，對我身體不好，對我的未來也不好。他說......他說等我長大了，我們再要孩子，他一定會娶我的。」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帶我去了一傢俬人診所，很乾淨，人很少。醫生說寶寶八週了。他問醫生能不能做掉，醫生說可以，但要監護人簽字。他看著我，眼睛紅紅的，說『小雨，爸爸不能籤這個字，我籤的字沒效力，你得自己籤。但爸爸會一直陪著你』。他給我看了手術同意書，一條一條解釋給我聽，說可能有風險，但他會找最好的醫生，會一直守著我。」

「然後呢?」方晴問。

「我簽了。」郭小雨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在旁邊握著我的手，一直說『別怕，爸爸在』。手術是他付的錢，他出的。做完手術，他把我接到他住的地方，是個老破小的房子。他給我燉湯，買補品，晚上守著我，說我臉色不好他就睡不著。他還給我轉了錢，兩千塊，說讓我買點營養品。他說他有些事情要去處理，讓我等他。」

「他照顧了你幾天?」

「三天。」郭小雨說,「週三晚上，我心裡煩，就問他是不是在騙我，跟我好是不是就為了我的身子，他一個勁否認，我越說越氣，就跑了出去。

我一直希望他來找我，但他一直沒來......」

整個敘述過程中，她沒有一句控訴，沒有說黃明山一句「壞話」。

恰恰相反，她描述的黃明山，溫柔、體貼、負責、充滿愧疚和「父愛」。

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他用溫柔當刀子，用「為你好」當枷鎖，讓受害者甚至無法在情感上徹底恨他，只能陷入更深的自我懷疑和痛苦。

「他給你的轉賬記錄，還有手術費的支付憑證，都還在嗎?」我問。

「在我手機裡......但手機沒電了。」郭小雨說,「他給我的兩千塊，是微信轉賬。手術費是他當場用手機付的，我有看到支付成功的頁面。」

充電開機後，開啟微信，置頂的聯絡人暱稱是「爸爸」。

聊天記錄從上週日晚上開始，是郭小雨到達桂平市後:

小雨:爸爸，我到桂平市了，在車站。

爸爸:別動，爸爸來接你。(定位分享)

接著是見面後，大段的語音和文字，都是黃明山在安撫、解釋、表達「心疼」和「愧疚」。

然後是去診所的對話，他詳細詢問手術事宜，顯得非常「負責」。

最刺眼的，是手術同意書的照片。郭小雨簽名的特寫，旁邊是黃明山的話:「寶貝，簽了字，我們就重新開始。爸爸愛你。」

接著是轉賬記錄。

兩千元，附言「寶貝買點好吃的，爸爸心疼」。

最後幾條，是郭小雨發的:

「爸爸，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爸爸，我有點害怕。」

「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爸爸，回我一下好不好......」

最後一條傳送時間是週三的晚上十點。

「他製造了一條完美的證據鏈。」我放下手機，嘆了一口氣。

「溫柔體貼的男友，負責地處理意外懷孕，支付所有費用，給予經濟補償。

每一步都在證明，這是『自願』的、『成年人之間』的『負責任』的關係。」

「而且他算準了郭小雨的年紀。」方晴接著說,「滿十四周歲，自願發生關係，不構成??奸罪。聊天記錄裡，郭小雨多次說『我是自願的』、『我願意』。手術是她自己籤的字，錢是他『贈予』的營養費。從法律上講，我們很難定他的罪。」

「所以他敢那麼從容。」我想起審訊室裡黃明山那張鎮定的臉。

24

回到局裡後，我們立刻提審黃明山。

看到我們帶回的新證據，黃明山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笑了笑。

「警察同志，你們都看到了。」他說,「我對小雨，是認真的。發生關係是你情我願，她懷孕了我知道後第一時間帶她去處理，還給了營養費。我哪裡做錯了?法律哪一條規定，談戀愛、意外懷孕、處理意外，是犯罪?」

「她才十六歲。」方晴說。

「法律保護的是十四周歲以下。她十六了。」

黃明山從容地說。

「而且，我有沒有強迫她?有沒有欺騙她?聊天記錄你們看了，我多次問她是不是自願，她說是。我有沒有拿錢交易?沒有，那是贈予，是關心。我有沒有逃避責任?沒有，我帶她去了正規診所，支付了費用。我甚至考慮到她未來，勸她以學業為重。」

他頓了頓，看著我們，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警察同志，我知道你們想辦案。但辦案要講證據，講法律。我和小雨之間，是感情問題，是私人問題，不是刑事問題。你們抓我，關我，沒有用。最後還得放我。」

他的每一句話，都敲在法律最薄弱的地方。

他的每一個行為，都精心設計過，避開了刑法條款。

25

離開審訊室，老徐臉色難看。

「申請延長拘留時間，繼續找證據。